文/飞不高的蝴蝶
那夜的雪有多大，我不知道
那夜的你有多冷，我不知道
那夜的天和地，有多冷酷
我不知道
我知道，那夜
你匍匐在1081高地
西伯利亚的风全来了
像冰冷的钢刀，一把把
刮开你们单薄的肉体
天上的雪全来了
像白色的狂魔，歇斯底里
覆盖你们的全身
还有头颅里那颗滚烫的思想
帽子湿了，鞋子湿了，单薄的衣裤湿了
世界和夜全湿了
帽子结冰了，鞋子结冰了，衣裤结冰了
世界和夜全是冰
仁慈的上帝逃之夭夭，任由
冰凌挂满了你的帽沿、脸颊和手臂
挂满了
打完仗就能回家那一颗颗炽热的思乡上
那夜的雪有多狂，我不知道
那夜的你有多饿，我不知道
那夜的天和地，有多绝情
我不知道
我知道
你俯卧在零下40度的高地
俯卧在饥寒交迫、饥肠辘辘的夜
你的耳朵冻僵了
一碰就断，就像枯树折断枝丫这么干脆
你的肚子，唱了几万遍的空城计
只得捧一口口雪来充饥
兜里那颗舍不得吃的坚硬如铁的土豆
是你全部的粮食
一嗑，就嗑断了你的牙齿
尽管如此
你匍匐在高地纹丝不动，寂静得
如山岗上落地生根的树桩
敌人的飞机在上空虎视眈眈
你俯卧在极天的冰雪里
没有搓手没有走动没有生火
甚至，没后退半步
“军令如山”镌刻在你生命的骨头里
肆虐的风雪更改不了
坚定的信念深埋在你的头颅里
敌人的钢枪敲碎不了
那夜的雪有多横，我不知道
那夜的你有多累，我不知道
那夜的天和地，有多残暴
我不知道
我知道
你的生命岌岌可危
仍俯卧在神圣的高地
目光炯炯，注视敌人要来的方向
手握钢枪，摆好随时射敌的姿势
怀揣手榴弹，做好随时投击的手势
就这样
你俯卧了
一天一夜，三天三夜，六天六夜
直到
雪和你融为一体，你成为
地地道道的活雪人
直到
冰和你融为一体，你成为
活生生的冰雕
屹立在1081高地上
巍然，庄严，冰冷，晶莹
雪化了，七十多年了
你却没化，冰雕战士
你还屹立在寂静无声的历史深处
屹立在亿万国人的心中
永—不—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