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跃跶
人多言安于贫贱，其实只是计穷力屈才短，不能营画耳。若稍动得，恐未肯安之。须是诚知义理之乐于利欲也，乃能。
宋人张载说，人们之所以安于贫贱，是因为他们的计谋和力量都已经耗尽，才能不足以去追求更好的生活。如果有机会行动，他们可能会去追求富贵。但是，如果一个人真正理解了义理的乐趣，那么即使没有外在的富贵，也能内心满足，安于贫贱。其实我是认同他这个观点的。只是在现实生活中能够真正能够安于贫贱的人并不多。关于义理，它是我们一代又一代人在日常生活中所遵循的道德规范和准则，是人们判断事物是非曲直的标准。
说到贫贱，我常常在想，何为贫贱？物质匮乏应是其主要来源。唯有物质贫困，才促使我们追求富足；唯有生活富足，才能进一步解决精神贫困。我们可以试着想象一下，时间如果倒退四十年，我们是处在一个有着十亿人口、八亿农民的国家，农民占据着主体，再往上追述，那谁还不是农民的后代呢？当这个以农民为主体的国家人民，其实在物质生活上是可以用贫贱来定义的。于是我们才有了改革，解决我们在物质生活的贫困。当我们从一个一穷二白农业国家的农民，洗净了一身尘土，衣着华丽的形象进入城市生活，从而改变了我们自己的身份，我们也可以说是走向了士大夫阶层了，我们学习外来所谓的先进文化，有着讲究层级的小资产生活后，显然有一部分人却忘记了自己是“农民的孩子”，我们也真正的把人生最朴素的义理失去了。在没有义理的存在社会环境中，我们的内心又有谁能知义理之乐呢。
不知道有谁会记得十九世纪初期的俄罗斯作家《克雷诺夫寓言》，在他的寓言中，有一篇题目是《金卢布》。它描写一个头脑简单的农夫，在地里捡到一个金卢布，上面沾满了尘土；有人拿三把五分的硬币，想来换他的金卢布。农夫心里想，如果把金币磨光了，也许将来人家还会出多倍的价钱。于是，这个农夫把金卢布磨得十分光亮的。然而，他没想到这个磨光了的金卢布却已失去了原来的价值。
其实这样子的寓言故事在中国民间有很多，它用了“半说半笑”的寓言形式，代替了“一本正经的说教”，证实了许多“神圣的真理”。克雷诺夫说这个寓言的意思是非常明显的，他自己认为这是要说明我们的教育，不应该使受教育的人们“善良的本质连同外衣一起丧失了，不要削弱他们的灵魂，不要损害他们的性格，不要使他们失去质朴单纯，仅仅给了他们虚有其表的光彩，给他们招致不光荣来代替光荣”。
说起人的本质，让我们最感同身受的是小时候乡村生活记忆，相信大多数人都会有在物质贫困的生活中，体会到那种社会、家庭、个人之间的质朴与纯真。那时的以宗族为主体的乡村生活留给我们记忆是最真切的了。我时常在想，在一个大社会环境中，当一个老人摔倒在地的那一时刻，我们无论在什么时候遇到的第一感观是立即要把他扶起来，如果摔伤了要立即把他送去救助，这是本能，也是我们最朴素的纯真情怀。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情况下才出现了现在的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观念呢。于是在社会中就出现了我们现在见到的相类似的各种围观现象，有的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于是家人对孩子的教育方式也出现了根本的转变，遇事要三思而后行，观点不错，但我觉得那种本质和纯朴的情怀没了。
曾经一位同事说，其实现在的教育真是很卷，我们没有办法去改变现实，只能是随波逐流。时常看到身边的同事，大都在为了孩子的学习可以是舍弃一切，报上各种各样的补习班，有各种各样的潜规则。大家都有一种认同感，我的孩子一定要取得优异的成绩，一定不能在别人之下，那谁又是那最后一个呢？如果大家都觉得现在的教育太卷了，那谁又应该为这个“卷”负责呢？身边的人前赴后继，用尽了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同他们交流，无不是不太认同当代的这个教育模式，于是教育就是为我们绕不开的一个课题，一个不能不重视的课题，更是大家在这样子的卷中又不得不重复着走的路。
生活中类似例子俯拾皆是。说到底，以我们现在的国民教育水平，大多数人都会看得懂的道理，只是我们在自我改造中采取了“事也关已，明哲保身”罢了。是我们忘却了这些原始的朴素的道理。生活在山村的人都有这样子的记忆，在一个还有着大部分不识字的村子里面，有一两个有文化的人都可以叫做先生的，这些被大家叫做先生的，他们甘于清贫，甘于奉献、甘于寂寞。每每到春节的时候每家每户的对联要他们去写，日常的书信要他们去帮忙，甚至于那家分家“公约”都是必须到场的。他们是可以称作懂得义理的人。这些大部分没有文化的乡土村民，他们有着高贵的灵魂，有着不屈的性格，有着质朴单纯的处世哲学，在日常的生活中普遍都遵循着这些理念而世代生活着，但又有谁你能说他们没有文化吗，他们不是用那些虚有其表的光彩，来代替朴素的处世荣光，其实文化都是根植于朴素的生活中。看看如今各式各样的音乐会，为什么刀郎的音乐会那么火，尤其是在经历过社会变革的一代人中会引起巨大的共鸣，其实我们不用分析，他那全程不用主持、在歌唱中不用伴奏、伴唱队伍整齐的衬衣着装，让我们瞬间就会找到了自己失去了什么，这是我们这一代人那忘却的怀念，他是我们中华文化最最根本文脉的体现。
2025年8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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