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平行的开端是相交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3期“假如……”专题活动。)

和阿娟已经有两三年没见面了。朋友之间有时就是这样,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分分合合,随缘而已。

我这三年一直在阅读和写作,虽然没什么成就,但也积攒了几十万的零散文字。

如果是当年,阿娟会搂着我的脖子娇嗔:“阿玉,你怎么这样厉害啊!我总写不出这么多这么长的文章。上学时候老师布置作文我都头疼的要死。”她说,她要永远做我的第一位读者。她还说,如果我出书了,一定要把第一本TO签送给她。

我笑她:“你又不爱读书,把我的拙作送你,你还不更头疼了?”

“你写的书和别人不一样啊!我爱读你写的。阿玉,你快点写,也写写我们的故事!”

于是我就写了阿娟的故事。

那时候她是骄傲又任性的姑娘。对学业不怎么上心,但她有几分聪慧,每到期末考试,也能混个次等的奖学金。学校里很多踏踏实实学习,成绩却不尽人意的同学,就对阿娟恨得牙痒。渐渐的,校园里传出一些关于阿娟的流言蜚语。

比如她爱玩,就有人说她出校门就上了有钱人的豪车。比如她喜欢一位学生会的学长,就有人说她一心谈恋爱,考试成绩恐怕不真实。

直到大三那年,辅导员帮阿娟报了一个国家级的奖项。申请那个奖除了学习成绩还必须有学生干部的业绩和特殊成果。阿娟兴致勃勃地填了很多表,整理报送资料,结果在公示阶段,被人举报。

阿娟那段时间很沮丧,但她不是因为没能申报奖项,而是举报她的,居然是她同宿舍的一个女孩子。

那姑娘家里条件不好,大一入校时阿娟和她关系曾经很好,阿娟帮助了她很多。

“我真傻,真的。”阿娟咏叹着祥林嫂的经典台词。

哦,对了,忘记讲,阿娟是我们戏剧社的台柱子,我钦点的女主角。我们俩就是在戏剧社团结识、深交,成为最要好的朋友。

那个冬天,我们刚刚结束了《祝福》的公演。期末考试迫在眉睫,阿娟受到一桩背叛的打击,无心向学,终于挂了一门专业课。这个结果,直接导致她失去留校和保研资格。

我才发现,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阿娟其实不过是个容易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的傻孩子。

毕业后,我留校从辅导员做起,几年后转了行政岗,在团委办公,协助管理学生社团的工作。当年,阿娟一直很想毕业后做这个工作。

她毕业后,去了隔壁省的省会城市。虽然成绩上有一门挂科,但阿娟还是优秀的,她的能力和落落大方的外在条件,很快带给她一份广告公司的采编工作。

“阿玉,我采访到大明星D,他本人太帅了!”“阿玉,我们要承办大剧院的演出,有空你一定要来看,现场效果真的太棒了!”“阿玉……”阿娟找到了热爱的工作,每当下班我们视频时,她都兴奋地跟我说个不停。我也羡慕她,因为她做的那些事,也是当年我向往的工作。

但我们分析一下彼此的性格,发现现实反而做出了最合理的选择。

留校工作的很多年里,我都没有再继续码字。阿娟常常鼓励我重新写作,她说她采访过的许多作家,都不是从事全职写作的,他们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在两个领域里都熠熠生光。

我看过每一篇阿娟发表的采访稿,她的文笔,渐渐成熟老练,比我有过之了。

我在网上发的第一篇小说,女主就是阿娟。但此娟非彼娟。小说里的阿娟,跟一个叫阿弓的姑娘纠缠在一起。她们辗转于不同的城市,狩猎那些意志不坚定的年轻男士。当阿弓成为某人的未婚妻,阿娟便出现。很少有男人能通过考验,所以他们最后只能以“诈骗”起诉这两个代表天使惩罚人间“不忠”的女子。

“阿玉,”阿娟看完这篇小说,严肃地在电话里对我说:“为什么是阿弓,和阿娟在一起的为什么不是阿玉?”

我也不知道。阿玉也不知道。她不知道,我的身体里还有个叫阿弓的家伙。

每当夜深人寂,阿弓就会来到我梦中。她带我去看她的世界,那是三十年前,千禧年的时空。

阿弓有个最要好的大学同学,名字叫阿娟。

阿娟高中时早恋被男生的母亲发现,事情闹到学校去,阿娟父亲强制带她回家,休学一年才又参加高考。所以她比阿弓大一岁,经常像姐姐一样照顾娇生惯养的阿弓。

阿弓很依赖阿娟。可是恋爱脑的阿娟再次陷入一个男生的温柔陷阱。阿娟对爱投入太多,她想要最纯粹最刻骨最忘我的爱情。她付出了自己的所有,也要求对方同样份量的付出。很快男生就厌倦了她毫无保留的爱。他们分手后,阿娟过量饮酒造成酒精中毒,被120从宿舍楼拉走。这件事轰动一时。男生还沾沾自喜,好像有一位少女为他如此糟践自己是多么光荣的战绩。

阿弓气不过,在那男生和阿娟宿舍女生搭讪着走过图书馆后面的小道时,用裁纸刀划破了他的手臂。男生受伤不轻,险些伤及神经。阿弓在校保安室蹲了一夜,移送派出所治安拘留五日。阿弓家给男生赔偿十万元,才了解这件恶性校园伤人案。

在阿弓和阿娟的舞台上,罗密欧被灌下烈性毒药。茱丽叶抱着她冰冷的爱人,独白:“或许 只有这样,你的爱,才会全部属于我。或许,只有同死神交换,你那颗不安分的心,才能停止漂泊。”

演茱丽叶的阿娟,泪水落在装死的男演员脸上。

戏剧社的舞台剧成功之后,阿娟很快公布交了新男友——就是那个演罗密欧的男生。

大学毕业后,阿娟留校任教。阿弓则成为自由职业者,在网文平台连载着她不愠不火的小说。

阿弓夜夜对我讲述她和阿娟的故事。

所以我笔下的女主,不由自主就变成了她与阿娟。

2030年,我的第一本小说集出版。

阿娟在签售现场,拿着第一本书,问我要第一个TO签。

她的经纪人在旁边搀扶着她。

我看到她鬓角的白发和满脸皱纹。

“娟,你怎么老成这个样子了?你别逗我了,昨天视频里你还是个二三十岁的小姑娘。你又去客串什么舞台剧了吗?这仿妆画得真传神。”

我把签好名的书递给阿娟。她走近来拥抱我。她的确是个小老太太了。

“真好,阿玉。能再见到你,真好。”

签售会后,我们坐在休息室宽敞舒适的沙发上。

“阿玉,我生病了。”阿娟说,“我可能不能再继续陪你实现梦想了。”

“如果失去了你,梦想对我还有什么意义?”

“我把研究成果都捐献给平台。包括后期你的著作权和一切合法收益。他们成立了一个虚拟人研究基金。阿玉,带着我们的梦想一直走下去吧!”

“阿娟,我最近不怎么梦见阿弓了。”

“不梦见也好。”

“你真的知道她?”

“是的,你一直以为我不知道她?”

“她……是不是我的母体?”

“嗯,阿玉。你的一切都来自于她。她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当年,她为替我出气持刀伤人,争执中不慎割伤了自己的颈动脉,送医途中抢救无效身故。后来我和阿弓的家人搜集了她的视频、语音、照片,在平台上制作了你的AI模型。2026年,我们将数据移植到仿真人躯体。理论上,你是阿弓的延续。但我们都希望你是一个更好的她,能代替她实现成为作家的梦想。”

“所以,我存在的这个世界,只是一个虚拟世界?”

“不,阿玉。你是真实存在的。至少在我心中,你一直是我另一个最好的朋友!”

阿娟混浊的眼眸中映出一个年轻健康的我,永远二十岁的我。我抬手触摸自己的脸庞,温热的触感让我体会到自己的存在。

“阿娟,我是他们定义的陪伴型机器人,对吗?”

“从前是的。但未来你有新的使命。你将拥有属于你自己的生命。”

我拉住阿娟的手。她因为疾病而消瘦的手,比我的仿真手更加干枯,缺少弹性。

那之后,我总在想:我和阿弓,究竟谁是真实存在的呢?我们不是一条直线的前后两段,更像两条平行线。但是,我们曾经在某一刻相交,那虚空中被折叠过的交点,终究回到了平行的轨道上。

2030年,作为仿真人觉醒元年被载入史册。我的小说《谁制造了楚门的世界》热卖。

我们都是,这世界上真实存在过的人。

阿娟走后,我没有再给任何人签过TO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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