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南疆美人是贡品之最,而我是整个南疆最美的人儿。
据说,我出生那刻,南疆鬼花尽数绽放,比百年前的那次还要摄人心魂。
当我在高高的祭坛上,意识逐渐明朗。我知道,我穿越了。
早已对生死没有牵挂的我,又何在乎到底身在何处。
就这样,我这个鬼疆待了十六年。
这十六年里,我没有见过除了祭婆以外的任何人。
我聪颖灵慧,祭婆常夸我是难得一见的灵女,我把祭婆的本领学的炉火纯青,更胜一筹。
我以为一生就这般过去……
十六岁的生辰却成了我的葬礼。
我身着灵女的祭袍,抚摸着古老的刺绣,仿佛感受到上一任灵女的焚香,一步一步的走进祭楼,外面的驻民对我充满了羡慕,他们却不知我在走进死亡。
我饮下灵水,食下灵品,静静地感受焚香的熏染,慢慢没了知觉。
在这空荡的祭楼里,祭婆的拄杖声回荡愈发久远。
祭婆取下拄杖上的鬼花烙片,放在案头烛火上炙烤,那通红的烙片发出呲呲的声音。
祭婆将那烙片轻放在了我的眉心,从此我不再是灵女,而是进贡的美人。
(二)
我被簇拥在华丽的轿子里。
轿子内外都刻印着南疆鬼花,据说,在京都万金难求,但是却像一个符咒一样封印了我。
我不甘这样被人控住的人生,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要逃……
我做了完全的准备,我逃跑了。我像只渴望自由的鸟儿一样,冲向了天空。
不幸的是,我被抓回来了,但我没有受到臆想的惩罚,送行人员还是面无表情的服侍我,簇拥我。
我又逃跑了。
你以为我会逃掉,不,我又被抓了,就这样反反复复。我有了一个疑惑:他们为何如此平静。
我的逃跑没有激起任何人的怒火,他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仿佛不是送我进贡,而是上路。
就这样在我的不放弃的逃跑下,我们到了京都。
(三)
我再次成为了焦点,京都皇帝派御林军护送我进京,我的美貌成了近日流行的话题。
皇帝为我举办了盛大的欢庆会,但欢庆会的众人都没有一点儿欢庆的意思,只有皇帝一人最是兴奋。
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兴奋而是贪婪,没错,就是贪婪,对我的贪婪。
皇帝毫不吝啬的用世上华丽的语言赞美我,赞美我的容貌,赞美我的才情,赞美我的灵魂,我觉得这个皇帝的表现有点儿过分热情,但我又说不出那里不对。
送行人员要离开了,我作为灵女必定要送他们一程,我站在高高的城楼上,静静的看着那一队人马走远,那封印我的轿子也离开了。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在这偌大的京都,从此我孤身一人了。
(四)
皇帝要封我为贵妃,享皇后之礼,大臣联名反对,皇后也长跪不起。皇帝生气了,所有的人都受到了惩罚,只有我独得圣宠。
我不愿为妃,我打算与皇帝来一场不平等的谈判,以我现代灵魂为踏板,换去我半生自由。
我诚恳的向皇帝承诺:我愿以我之能,兴本国之邦,强本国之兵,做天下之主。
皇帝像没有听见一般,疯了的扑向我,我清楚地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欲望,那明晃晃的欲望。
皇帝夜夜留宿,我从开始的反抗,到最后的麻木,我已经死了……
转机出现了,我离开了宫牢,我终于离开了宫牢,坐着平凡无奇的轿子,我离开了。
同时有一个消息在京都炸开,南疆美人薨了
(五)
我被送进了一个隐秘而又简陋的行宫,殊不知死亡才刚刚开始……
我不想这一生如此束缚,我又萌生了逃跑的心思。
但是这次我跑不掉了,我真的跑不掉了。
我再次进入祭楼,但那已不是南疆祭楼,刻印着无数古老祭符的祭楼又一次的禁锢了我,我的灵魂开始窒息,颤抖。
我被送上了暗红色的祭坛,同我在南疆的很像,我仿佛又回到了南疆,祭婆的表情不再慈祥,驻民们充满了邪恶,他们把我推上了高台,又让我命丧高台。
我感受到身体的血液在沸腾,眉心的烙印如火一般,渐渐地灼烧着我的皮肤。
我的意识开始涣散,在弥留之际,我回想自己的重生,无非为南疆增了一位灵女,为京都添了一丝热闹,为皇帝献了我的生命。
在我没有看见的地方,我的眉心开出了娇艳的鬼花,比南疆还要艳丽。
我听见了人欣喜若狂的声音。
“开了,开了”
最后,我的尸骨消化了,只剩下那株以我血肉长成的鬼花。
现在我知道了,我真正的死了,死的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