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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别管我。”火光中,王文涛猩红的双眼看着他,狠狠推了他一把。“不要……”林羽猛然惊醒,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就快要顺着脸颊滑落。
身侧的人动了动翻个身又睡了。林羽敛神,看向李琳,她的脸隐在昏黄的灯光里,睡得正香。林羽伸手拨了拨她额间的发,顺手捋在耳朵上,手指停留反复摩挲。他的食指侧面有一层薄茧,惹得李琳直痒痒,又往被窝里缩了缩。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面,他的思念像压抑到极致的火山,随时都会爆发。李琳不经意的举动在林羽看来,都像是导火索一样,引诱着火山喷发。但看着她熟睡的模样,林羽无奈地笑笑,放弃挣扎翻身下床去了。
等他从浴室出来,手机已经振动了好一会儿。他的脸色阴沉下来,随手擦了擦头上的水滴,接通了电话:“喂……”
“收拾东西,半个小时后,我来接你。”对面的话,不是商量,是指令!林羽沉默着挂断电话。昏黄的灯光下,李琳还在沉睡,林羽的脸颊一半温柔,一半隐在黑暗中。
“等这次任务结束,我的调任就下来了,到时候就可以一直陪着你,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再也不会不告而别了。”说完这些,林羽收起眼底的温柔,眼神变得坚毅果决,起身离去。
当清晨的微光透过缝隙照在李琳清丽的睡颜上,朦胧中的李琳伸手摸向旁边,是空的,“林羽……”她轻声呼唤着爱人,没有回应。像是意识到什么,李琳光着脚丫不甘心地找遍了每一个房间,最后在空荡的房间里呆愣良久,重重叹了口气,她忽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无力感,一个随时失踪又突然出现的爱人,那句永远没有回复的微信,像飘在半空中的气球拽着她的心摇摇晃晃,好似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她厌倦了这种等待,厌倦了这样的自己。她屈膝坐着,双手环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有力气撑住摇摇欲坠的自己。一段失去了自我的感情,还要继续吗?她不知道,但生活还要继续,时间不待人,上班日的闹铃已经在催促她。她摸出手机关掉闹钟,再一次发出微信:林羽,你在哪里?
这句话仿佛抛进万丈深渊的石头,收不到回音。
李琳抹了把脸,简单地收拾好自己,画上淡妆来到公司,接受了上级的外派任务。此次外派为期3个月,一共三人,工程师刘工和两个技术骨干,一个是她,一个是同一批入职的王响。不同于他的名字,王响是个沉稳内敛的人,白净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更显斯文。两人虽然领域不同,因为是同一批入职,所以都不算陌生。
白天忙碌的工作让李琳无暇分心,可寂静的夜还是难熬,一闭上眼睛,天花板上便是爱人的模样,她常常强迫自己工作到半夜才能入睡,却也睡得很不安稳。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李琳白天拼命工作,晚上又少觉多梦,身体渐渐吃不消了,终于在一天早上昏倒在公寓里。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浮光掠影般闪现着青葱岁月。
从幼儿园的过家家游戏,到少女的裙摆开出花朵,林羽脱掉外衣拦在李琳腰上,尴尬的两人相互躲避了几天。再见面时,是在突如其来的大雨天里,李琳忘记带伞,站在教学楼下不知所措。林羽撑着伞,挡住了少女的狼狈,少年的眼神里也多了不一样的情愫。
在两人相伴走过的春夏秋冬里,天地万物皆是见证,从青春懵懂到心意互通,她一直以为她是懂他的,可是如今她却越来越看不懂他。二人之间横亘着一座大山,竹马青梅的感情促使她一次次翻越,可这座大山却越来越高,越来越斗。她渐渐精疲力竭了。
等李琳再次醒来,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鼻子直痒痒,她本能地抬手去蹭,却惊醒了病床边趴着小憩的人——王响。原来是王响见她没有上班,电话也打不通,只听在屋里响,担心她出事儿,就踹开了公寓的门。
见李琳醒来,王响长出了一口气,随即关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头晕吗?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面对他一连串的问题,李琳一时不知该回答哪一个,想回个礼貌的微笑,却发现嘴里发苦,极力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一定不好看,李琳想。
王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移了话题,“医生说,你是长时间精神紧张,工作劳累又有一顿没一顿的,才低血糖昏迷,24小时内得卧床休息,往后再休息上两天就没问题了,我已经替你请了病假,这两天你就好好休息。”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们给你男朋友打过电话,公司的紧急联络人上是他的名字,没有接通。”这句话像法官的宣判,宣告着这段感情已经岌岌可危了。李琳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王响看着李琳失望的神色,轻声地问:“需要通知你父母吗?”
李琳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既然如此,那我就接受委任了!”
“什么委任?”
“自然是照顾你的大任了!”
“这怎么行?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而且……你的工作怎么办?”李琳绞尽脑汁想要拒绝。
“哦,这大可不必担心,我可不像你这般拼命,况且只是帮忙买饭,陪着你聊聊天,你就不要推辞了,正好借此机会我也能休息两天。”
休息?来医院休息?这可不是休息的好地方。李琳明白王响的好意,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暖流,旋即失落和委屈犹如猛兽席卷而来,就要击溃她最后的防线,她眼眶发酸,鼻子发堵,连忙别过脸埋在枕头上。“谢谢你,王响。”
“不用客气。”王响摇摇头,看着她故作坚强,不免更加心疼。“你饿了吧?我去食堂打些米汤,医生说,你还不能吃太稠的粥。”
王响的话语温柔有力,却也透着一股不容拒绝。他主动请缨照顾李琳当然也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从他入职的第一天就注意到容貌清丽的李琳,渐渐又被她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深深吸引,后来得知林羽的存在便放弃了追求的念头。这一次又共同被外派,又遇上李琳昏迷,林羽又失联,王响的心中既痛恶林羽的失职又疼惜李琳,更重新燃起了追求李琳的希望。
在医院的这两天里,李琳昏昏沉沉的总想睡觉,醒着时也话不多,王响也似乎是看出李琳的不自在,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一本书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可也正是在这样孤立无援的处境中,李琳故作的坚强本就不堪一击,王响沉默而细致的陪伴一寸寸瓦解了李琳自囚于心的堡垒。
而此时的林羽又在经历什么呢?她不得而知,两人的通话还停留在半个月前,他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从年少的相伴到如今,二人之间的感情似乎已经变质。林羽的反复消失和他的隐瞒,使她焦虑不安,甚至自我怀疑。而如今,她也不得不承认——林羽是一只孤狼,有自己的旅程,李琳于他,不过是短暂停留。
李琳的人格与自尊也不允许她变成这样,她必须舍弃一些东西,重建自己。
感情的事,没有对错,总有些事儿、有些人会成为遗憾。
出院后,李琳开始试着接受与王响的关系变得越来越亲近,二人在工作中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她脸上的笑容也似乎越来越多了。
直到工作结束,李琳回到她和林羽的家。家里的陈设还是离开时的模样,只是都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尘。冰箱上还贴着她留给林羽的便签:我去出差,回来记得给我打电话。那便签纸已经摇摇欲坠了。她看着那便签出神片刻,伸手撕了下来。
扬起的灰尘刺激着李琳的鼻腔,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她打开冰箱想拿些水喝,却被扑面而来的腐败味道熏的干呕起来。一瞬间,她的眼泪再也没了阻挡,决堤而出。
她一开始的啜泣声极低极压抑,又慢慢地哭出声来,再后来甚至无法呼吸,连着心脏也开始疼痛,最后蜷缩在地上,像一只受伤的兽,久困于牢笼。
一场小病,并不能让人脱胎换骨。无论她如何在心中挥别了一万次,都不过是自己骗自己。
可是,即便不甘,即便不忍,冰箱里的食物也已经变质,终究是要舍弃的。它们连同那纸便签一起被李琳扔进了垃圾桶。
若是时间不能抚平伤口,那一定是时间不够长。秋去冬来,初雪这天恰好是李琳的生日,灯火通明的玻璃窗内,李琳满脸笑意的结过王响递过来的百合花束,捧在怀里轻轻嗅闻,对面的王响熟练地为她拍照留念,照片却不尽满意,她又嗔怪着让他重拍。
相较与窗内的温馨,对面街上却站着一个佝偻的男子,正痴痴地望着这一切,望着他的爱人。他坚毅的脸上有不舍,有心痛,还有自卑,他终是要失去他的爱人。
当李琳的目光投向他,那目光或许不是在看他,或许只是看街景,他笨拙地、慌乱地转身,柱着拐杖的布满伤疤的手,颤抖着一瘸一拐地离开。
或许,他回一回头,也能看见她的爱人在风雪中寻找的身影。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是因为救人才变成这样,那些毒贩简直不是人!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可以过正常的生活了!你不是早就打算向她求婚了吗?为什么要放弃?”愤懑不平的同事不解地看着他。
“若我死了,你可以带着我荣誉去找她,告诉她我的一切,可我现在却变成这样……她值得更好的人。这些年,我已经很对不起她,不能再拖累她,更不能去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