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文原文
生乃引去。至暮,复会中堂,娇谓生曰:“非燕坠则湘娥不见,妾在君室矣,岂非天乎!”
一日晚,娇寻便至生室,谓生曰:“向日‘熙春堂’之约,妾尝思之,夜深院静,非安寝之地。自前日之路观之,足以达妾寝所。每夕侍妾寝者二人,今夕当以计遣去。小慧不足畏也。君至夜分时来,妾开窗以待。”生曰:“固善也,不亦危乎!”娇变色曰:“事至若此,君何畏?人生如白驹过隙,复有钟情如吾二人者乎!事败当以死继之。”生曰:“若然,予何恨乎!”是夜将半,生乃逾外窗,达堂后数百步,至荼蘼架侧,久求门不得。生颇恐,久之得路至‘熙春堂’,堂广夜深寂无人声。生大恐,因疾趋入,见娇方开窗倚几而坐,衣红绡衣,下白丝裳,举首向月,若重有忧者,不知生之已至也。生因抉窗而入,娇忽见生,且惊且喜,曰:“君何不告,骇我甚矣!”生乃与娇并坐,须臾,即携手入帏,解衣并枕,两情既合。娇啼百态,不觉血渍生衣袖。娇剪其袖而收之,曰:“留此为他日验。”有顷,鸡声催晓,虬漏将阑。娇令生归室,因嘱曰:“此后日间相遇,幸无以前言为戏。”因口占《菩萨蛮》词以赠生:“夜深偷展窗纱绿,小桃枝上留莺宿。花嫩不禁抽,春风卒未休。千金身已破,脉脉愁无那。特地祝檀郎,人前口谨防。”生亦口占答之:“绿窗深伫倾城色,灯花送喜秋波溢。一笑入罗帏,春心不自持。雨云情散乱,弱体羞还颤。从此问云英,何须上玉京。”自后,生夜必潜至娇室,凡月馀无有知者。岂期欲火所迷,俱无避忌。舅之侍女曰飞红,曰湘娥,皆有所觉。所不知者娇之父母而已。娇亦厚礼红等,欲使缄口,红辈亦未之敢发。
俄而生以父书促归,既归,则寝食俱废,乃托人微言于父母,遣女媒求娶娇为妇。而私嘱媒,致书于娇。略云:“前日佳偶,倏尔旬馀。松竹深盟,常存记忆。自抵侍下,无一息不梦想洛浦之风烟也。家事经史,非惟不复措念,纵一勉强,不知所以为怀。天启其衷,冰人遄往,未审舅妗雅意若何?倘不弃庸陋,则张生之于莺莺乌足道哉!好事在兹,喜不自制。幸相与谋之。新霜在候,善加保卫。”媒得书即往,殷勤致命。舅曰:“三哥才俊洒落,加以历练老成,老夫得此佳婿深所愿也。但朝廷立法,内兄弟不许成婚,似不可违。前辱三哥惠访,留住数月,甚能为老夫分忧,老夫亦有愿婚之意,而于条有碍,
白话文翻译
书生于是退了出去。到了傍晚,两人又在中堂相会,娇娘对书生说:“如果不是燕子掉落,湘娥就不会出现,我就已经在你的房间里了,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一天晚上,娇娘找机会来到书生的房间,对书生说:“之前‘熙春堂’的约定,我曾经想过,夜深人静的时候,那里不是安睡的地方。从前日的路来看,完全可以到达我的寝室。每晚服侍我睡觉的有两个人,今晚我会想办法把她们打发走。小慧不值得害怕。你到半夜的时候来,我开着窗户等你。”书生说:“固然是好办法,不也很危险吗!”娇娘变了脸色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怕什么?人生就像白驹过隙一样短暂,又有像我们两人这样情深意切的吗!事情败露了我就以死相殉。”书生说:“如果是这样,我还有什么遗憾呢!”这天半夜,书生翻出窗外,到了堂后几百步的地方,来到荼蘼架旁边,很久都找不到门。书生很害怕,过了很久才找到路到了‘熙春堂’,厅堂宽广,夜深寂静没有一点人声。书生非常害怕,于是快步走进去,看见娇娘正开着窗户靠在几案边坐着,穿着红色的薄纱上衣,白色的丝裙,抬头望着月亮,好像有很深的忧愁,不知道书生已经到了。书生于是推开窗户进去,娇娘忽然看见书生,又惊又喜,说:“你怎么不先打声招呼,吓我一大跳!”书生于是和娇娘并肩坐下,不一会儿,就携手走进帐中,解衣共枕,两人情意相合。娇娘百般娇啼,不知不觉血渍沾到了书生的衣袖上。娇娘剪下那片衣袖收起来,说:“留着这个作为日后的凭证。”过了一会儿,鸡叫催促着黎明到来,计时的漏壶也快要滴完了。娇娘让书生回自己的房间,叮嘱他说:“以后白天相遇,希望你不要把之前的话当作玩笑。”于是随口吟出一首《菩萨蛮》词送给书生:“夜深时偷偷推开绿色的窗纱,小桃枝上留着黄莺栖息。娇嫩的花儿禁不住抽芽生长,春风终究还没有停歇。千金之躯已经不再完整,脉脉含愁无可奈何。特地嘱咐情郎,在别人面前一定要管住嘴。”书生也随口吟词回应:“绿色的窗下伫立着倾城的美人,灯花送来喜讯,秋波流转。笑着走进罗帐,春心难以自持。欢爱过后情意散乱,柔弱的身体又羞又颤。从此有了你这样的佳人,哪里还需要去天上的玉京呢。”从那以后,书生每晚必定偷偷到娇娘的房间,过了一个多月都没有人知道。没想到后来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两人都没有了避讳。舅舅的侍女飞红、湘娥,都有所察觉。不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娇娘的父母罢了。娇娘也用丰厚的礼物讨好飞红她们,想让她们闭嘴,飞红等人也不敢揭发这件事。
不久,书生因为父亲的书信催促回家,回到家后,就茶饭不思,于是托人委婉地告诉父母,派媒人去求娶娇娘为妻。又私下嘱咐媒人,给娇娘带去一封信。信大概说:“前些日子和你成为佳偶,转眼已经十多天了。我们像松竹一样坚定的盟誓,我时刻铭记在心。自从回到家中,没有一刻不在想念你。家里的事和经史书籍,我不仅不再挂念,就算勉强去做,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上天启发了我的心意,媒人已经动身前往,不知道舅舅舅母是什么意思?如果不嫌弃我平庸浅陋,那么张生和崔莺莺的故事又算得了什么呢!美好的事情就在眼前,我高兴得不能自已。希望你和我一起谋划这件事。秋霜将至,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媒人拿到信就立刻前往,恭敬地传达了来意。舅舅说:“三哥才华出众,为人洒脱,加上阅历丰富成熟稳重,我得到这样的好女婿是我非常希望的。但是朝廷有法令,内兄弟之间不允许成婚,似乎不能违背。之前承蒙三哥来访,住了几个月,很能为我分忧,我也有让你们成婚的心意,可是和法令相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