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时候,生产队里会留块田用来种西瓜,有时种在村前,有时种在村西。
那时种庄稼不用地膜也没大棚,肥料是农家肥,所有的农作物都是按照着时令,到了该熟的时候自然熟。记得放暑假后好一段日子,西瓜才会慢慢成熟。
西瓜成熟前,瓜田的角落边搭起了一个草棚子,棚子四角各竖一根木棍,离地1人高处用竹杆扎一平台,便于登高远望,平台上安一顶蚊帐,生产队派一老伯日夜看守。小伙伴们一看到草棚子搭起来了,知道离吃瓜的日子不远了。常常结伴去看西瓜,隔着篱笆,恨不得把手伸进去,去摸一摸那些圆滚滚碧碧青的瓜儿们。
好不容易等到摘瓜的日子,只见几个有经验的社员在瓜田里又是看,又是弹,把认为成熟的西瓜摘下来。有人把西瓜搬运到箩筐里,有人把装满西瓜的箩筐挑到仓库场上。小伙伴们,或扒在篱笆上目光追随着摘瓜人,或是跟随着挑担人的脚步来来回回跑几趟。
摘下的瓜,挑品相好的装了船往供销社送,品相差的则分到每家每户,每家分个一、二只先尝尝鲜。等到某一天,队长决定,今日摘的西瓜全用来分掉,于是“分西瓜喽、分西瓜喽”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村,摘瓜的、担瓜的、分瓜的,每个人脸上洋溢着笑容,最开心的是我们这群小伙伴了,撒开脚丫跑,扯开嗓子喊。
傍晚时分,生产队仓库场上,西瓜堆成了山,各家各户拿了箩筐排队,一时轮不上的,则派个孩子看管,大人回家忙家务去了。
负责分瓜的社员一般是队里比较有声望的。西瓜按照大小分成两堆。大磅秤推出来了,有人撑秤,有人记帐,有人装瓜,一家挨着一家进行,安着人头来分。分到瓜的,大人挑起担子,小孩跟在后面,欢天喜地回了家。
西瓜拿回家,先挑一个熟透的开了吃,其余的放在床底下。母亲叮嘱我每天上午浸西瓜,我把西瓜装入网兜里,沉入井底下。中午大人们都会午休一会,小孩子跑东跑西地野,好不容易等大人们午休起来,就是吃西瓜的时候了。大人把西瓜从井里捞起来,放到客堂间八仙桌上,用菜刀轻轻一切,西瓜应声分成两瓣,馕红红的,沙沙的。大人连声赞叹好瓜,一边切成小块,等不及的我抄起一块往嘴里塞,又冷又甜的西瓜入肚,把暑气带走了许多,那滋味,是那个年代夏天最好的滋味了。
母亲用刀把西瓜皮括去一层馕,切成三角形,用盐腌一下,放入醬缸里。过几天,又脆又鲜的西瓜皮酱瓜就能吃了。冷饭里淘点开水,配上酱瓜,吃起来爽口极了。现在一到夏天,胃口不好时,我就无限想念小时候自家做的西瓜皮酱瓜。
每次吃瓜时,把西瓜籽收集起来,晒干,过阵子炒了吃。炒时洒点糖精水,吃起来有滋味一些。那一年暑假,我在家带侄女,侄女一周岁多一点,我给她吃西瓜籽,一开始剥给她吃,籽小不好剥,她就连壳吃。大人们回家,我还高兴地告诉他们,妹妹吃了好多西瓜籽。结果,第二天开始,侄女大便大不出了,后来大哥给她一点点抠出来,全是一粒粒完整的西瓜籽。这件事,后来常被家里人说起。
到了差不多的季节,瓜田里的瓜采摘完了,马上要收瓜藤了。此时,小伙伴们才有资格在瓜田里撒野,寻找漏网的瓜,运气好的话,也能找到一二只小西瓜。
生产队种西瓜,并不是年年种的。轮到种西瓜的年份,为我们的暑假生活添上了绚丽的色彩。现在回想起来,那份回忆也是彩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