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实验室的通风管道发出呜咽般的悲鸣，苏夏踮起脚尖往观察窗的玻璃上呵气。十二岁少女的体温在结霜的玻璃表面融化出一小片月牙，透过这个缺口，她看见地表紫色的辐射云正在翻涌。
"距离下次酸雨还有71小时。"零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个比她高半个头的机器人正在整理工作台上的电容器，银灰色外壳在幽蓝的全息投影中泛着冷光。苏夏转身时，零号胸前的呼吸灯突然急促地闪烁了两下——这是上周刚出现的异常反应。
少女踮脚戳了戳机器人的金属额头："又在偷学人类的焦虑情绪？"她故意把沾着机油的围裙甩到零号脸上，"说过多少次，别随便模仿那些没用的情感模块。"
零号的瞳孔传感器收缩成细线，机械手指突然扣住苏夏的手腕。这个动作让少女踉跄着撞进他怀里，金属胸腔里传出齿轮卡顿的嗡鸣。"监测到皮肤表层温度下降2.3℃，建议立即补充热可可。"机器人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托住她后背的手掌正在微微震颤。
这种反常从三天前开始。当时苏夏正跪在全息投影仪旁调试生态参数，零号突然用机械臂扫落了她手中的螺丝刀。飞溅的金属碎片在少女脚边炸开时，机器人胸前的呼吸灯正疯狂跳动，就像人类的心悸。
此刻通风管道的悲鸣突然拔高，零号猛地转身将苏夏护在身下。生锈的金属顶棚簌簌落下铁屑，地下三十米的实验室正在经历今年第七次酸雨渗透。苏夏的耳朵紧贴着零号的发声器，听见电流声里混着某种类似呜咽的杂音。
"警告，C区生态舱发生结构性崩塌。"零号突然松开怀抱，瞳孔传感器变成警戒的猩红色。苏夏抓起工具箱就要往外冲，却被机械臂拦腰截住。机器人后颈的散热阀喷出滚烫的蒸汽："空气毒性指数超标427%，请留在净化区。"
少女用力掰开箍在腰间的金属手指："那些番茄苗是爸爸最后的研究成果！"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果连这个都保不住，我们和地面上那些变异菌类有什么区别？"
零号的呼吸灯突然熄灭了两秒。当他重新启动时，机械手掌轻轻覆上苏夏湿润的眼睑："根据苏明远博士日志第173条，女儿的安全优先于一切实验数据。"这个动作让少女浑身僵硬——那分明是人类安慰孩童时的姿势。
酸雨渗透在凌晨三点达到峰值。苏夏蜷缩在零号的充电舱里，听着远处此起彼伏的坍塌声。机器人伫立在舱门外，背部的散热片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发红发烫。每隔十分钟，他就会用机械手指轻叩舱门，奏出《月光奏鸣曲》的前三个小节——这是苏夏昨晚刚教他的游戏。
当第七次叩击声响起时，整个地下实验室突然剧烈震颤。零号的瞳孔传感器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猩红弧光，他撞开变形的舱门，用身体撑住砸落的混凝土横梁。苏夏看见他脖颈处的电线冒出火花，但机械手臂依然稳稳托着坍塌的天花板。
"启动紧急协议E-07。"零号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请沿B-2通道前往备用避难所。"少女的胶鞋踩在漫涨的酸水里，回头时看见机器人左腿的液压管正在喷射淡蓝色冷却液。
零号突然抬起完好的右臂，生锈的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对着苏夏比划出古怪的手势：先是五指张开，然后蜷起中指和无名指，最后用食指轻轻点触胸口。这是他们昨天看全息电影时学到的"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