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夜深人静,河岔沟再没有了灯,全村死一般寂静,高守朴敲了敲何老婆儿家的门!
"谁呀!"何老汉在家里问。
"我!"高守朴低低地回答。
"你谁呀?"何老汉在炕上坐起了身子。
"高守朴!贺石坡的高守朴、高四木匠……"
"高四?你怎么黑天半夜到这儿来了?快回来!"何老汉披了衣服,提了裤子,趿拉了布鞋,起来给高守朴开了门。借着月光,他睁大眼睛,在高守朴的脸上看了又看,又把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满脸带着疑惑!
何老婆儿在后炕锅圪崂也坐起了身子!"高四呀!你哪里来了?怎么这阵儿到这儿来了……?"
"唉!……"高守朴长叹一声。他先就走到何老汉家的水瓮边,提起马勺,舀起半马勺凉水,"咕噜""咕噜"猛灌了去!这一天他担惊受怕,就差点儿怕死了!这一阵儿,他又渴又饿,这一顿冷水也能顶饱呢。
"少喝点儿呀!喝多了坏肚子呢!"何老婆儿说。"你看后面瓮盖上筛子里还有剩下的烀山馒儿没有,还有糠窝窝,让高四赶紧吃上一些儿,饿坏了呀!……"
何老汉摸摸索索了半天,端出来一个沙柳儿筛子。高守朴狼吞虎咽,一口一颗山馒儿疙瘩,两口一个窝窝,吃得干干净净。这一天真的是要命呀!
何老汉何老婆儿老两口儿,七十来岁的人了,只有一个女儿,嫁到了河对面的杏家沟。河上没有桥,水又大,过不来,也过不去!只有一条小木船,来回很不方便!所以女儿很少来,老两口儿也很少去。高守朴平时在河岔沟做木活儿,主人家没地方安排他住,他也就常常住在老两口儿这里,因此算是很熟惯了的!今晚上他就又睡到了何老汉家的前炕上,这才把昨天夜里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向老两口儿说了一遍!
"现在这年月儿,真的不晓得怎么了?有时无凭无故的就把人抓了、杀了,连死骨头也寻不上!反正以后要随时注意的!"
……
高守朴在河岔沟一住就是一个多月。都快五月了!白天,他给这家补个木桶,做个板凳。没有工具,就拿斧头一点一点地砍;或者给那家做根扁担,钉个箱子。没有木活儿,也帮人家干农活儿,锄地之类的,什么都做。不挣钱,只挣口儿饭吃。什么饭也行,吃饱不饿就行。晚上就住在何老汉家里,和老两口儿东家长西家短说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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