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文化传统里,七月半是个重要的日子,在这个日子前后都有很多禁忌。
孩子们趴在窗台上,额头抵着玻璃,呼出的气在窗面上晕开一小片白雾。
“妈,你看,小志和小宇他们在下面玩。”大宝的声音闷闷的。
路灯下,几个孩子正在玩追赶游戏,笑声飘进窗户,孩子们被吸引了。小宝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划着,像是在描摹那群孩子追跑的轨迹。
婆婆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毛豆,弯腰放到茶几上,又直起身去检查门关严了没有。
“七月半,鬼乱窜,晚上不要出去玩了,”她说,语气是祈使句,不是商量,“这一整个月,夜里都不太平。”
孩子们没应声。我看见他们小小的肩膀微微塌下去,那是一种被拒绝后特有的松懈。
楼下,小志又喊了一遍大宝和小宝的名字,声音透过七月的热浪传上来,像一只小虫子撞在纱窗上。
我走过去,站在孩子们的身后,顺着他们的视线往下看。
路灯把小区的游乐场照得发白,孩子们跑得满头大汗,有个女孩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追。风从绿树间穿过来,带着桂花未开时那种青涩的味儿。
“奶奶说的,也是为你们好。”我摸了摸孩子们的后脑勺。
大宝偏了偏头,没躲,也没回应。他们正是贪玩的年纪,哪懂得什么叫禁忌。
其实我也不完全懂。我对这些老规矩半信半疑。
但婆婆说“七月半”时那种郑重的语气——喉音沉下去,尾音拖得长——让我没法反驳。她信了一辈子的事,我不忍心戳穿。
楼下的嬉戏声忽然停了。小志站在路灯正下方,仰起头朝我们这扇窗看过来。
大宝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小志也摆摆手,然后转身跑开了,边跑边喊:“明天再来喊你们!”
小宝从窗台上滑下来,坐在飘窗垫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月光从窗户斜进来,把他一小块脚背照亮。他忽然说:“妈,等过完七月半,我可以下去玩一个晚上吗?”
“当然可以。”我说,“到时候我陪你下去。”
他点点头,光着的脚趾头动了动,像是在试探月光的温度。奶奶端着两碗绿豆汤走过来,看见俩孩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没说什么,只把碗轻轻放到飘窗边上。
碗底碰到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叮”一声。窗外月光满满地铺着,楼下已经空了,只剩下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照着刚才那群孩子跑过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