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

      你的出现似乎委实突兀,突兀到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样一个深秋的清晨,我居然与你邂逅,我站在厨房里,隔着玻璃打量着你嫩绿底,红黄相间彩纹的羽衣,你满眼不安地审视着我,警惕地张目四顾,生怕有来自周围的你想不到的伤害。

      “这是南方的鸟儿,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心底猜想,你是不是从谁家的鸟笼里逃出来,抑或是途径无人知晓的山水和旅程,才到达了我家厨房窗外的防护栏上。总之,因着与你的邂逅,这个秋天的早晨,我多了几丝兴奋与新奇。

      我打开窗户,尽量小心,生怕会惊扰着你。我伸出一只手,轻柔地说:“来吧,我养着你。”你张慌失措地从防护栏的这头跳到那端,我赶快收回了手,因为我怕你失足跌落。

      该上班了,我无奈地准备离去。在防护栏的窗台上我撒下一撮小米,期待你能理解我的友好。

      上午半天,我的脑海里总是你玲珑的身影和不安的神情。

      中午回家,我疾步走到厨房,你依然两爪紧握防护栏的钢筋条站立着,你发出几声清脆的叫声,我听不懂叫声里的迷茫与哀怨。大家都说鹦鹉聪明,会学说人话,但我不知你是否听得懂我对你的安慰与友好?但你却真的就在我家窗外盘踞了一整天。

      我家是八楼,你可以四处张望,在这里你没有小猫小狗企图拿你当美食的担心,你焦虑地张望着,是否因为自己的迷途而懊悔?你原以为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就可以找到那一抹可以让你栖身的绿色,或者听到亲切的召唤声,可四处耸立的灰色的水泥森林,让你绿色的希望破灭,车马的喧嚣声更是铺天盖地而来。我想,这次你真的迷路了,我也羞惭于无法告诉你应该飞向何方。

      是夜,起风了。秋天的风很冷,我似乎听得到街边的槐树叶簌簌地落地声,以及被车轮碾轧而过时发出的痛苦的呻吟声,你漂亮的羽衣已经凌乱不堪,你瑟缩成一个小黑影,依旧站在那里打着冷颤。

      不巧的是,午夜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这雨似乎是专门为了考验你的坚韧而下。我躺不住了,拉开窗帘,看到你真的无处可躲。我想我应该为你做点什么。

      我找来一个纸箱子,侧立着放下。我慢慢地打开窗户,伸出手去抓你,或许是夜色太黑,你没有看到我的手,或许是寒风冷雨使你头脑发晕,或许是一天来的友好相处让你信任了我,总之,你没躲,也没有挣扎,任由我将你抓在手里,你漂亮的羽衣已被淋得狼狈不堪,水淋淋地散着寒气,你娇小的身躯在我的手心微微颤抖着。我将你轻轻地放在纸箱子里。我无法送你去属于你的那片绿荫,只能给你支起一个暂时遮风挡雨的纸箱。

      一夜,风雨不停。

      当一轮新的朝阳升起时,天地显出难得的宁静与澄明,风雨如一块抹布,将天地擦拭得清亮。天空更是如涂了一层深邃的蓝色颜料。你早已飞走了,留在箱子里的只有几丝绿色的绒毛与一滩粪便。

      我有几分失落,因为你的不辞而别,但我想一夜之后,你一定选择好了你要飞去的方向。

    我在希望你能找到自己家园的同时也感念着这份美丽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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