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四点半的飞机,我们三点过一点进了登机口。窗外阳光明媚,机场落地窗干净明亮,母亲很安静地坐在一旁,安静得不像话。中午吃饭时,就告诉她下午回重庆,她笑了一下,非常配合地大口大口吃饭。莫非她真的知道,自己就要回故乡?
一个多小时的飞行,黄昏时分,飞机落地在重庆机场。
小嬢嬢迫不及待地打来电话,她们在出口处,舅舅、三嬢嬢、弟弟都来了。
重庆的机场太大了,两年前我回去,全靠腿走,现在内部修了小火车,我扶着二老,上了小火车。结果出口为了方便大家,改成了两个出口,我们是亲友接机的,应该是B1出口,走错了。害得嬢嬢们一路小跑过来,姐妹见面,自然有些激动。她们抢着扶大姐,母亲说不出话来,只是盯着她们看,一盯就是好久。
那眼神,像在认,又像在找。
刚出电梯,人还在走道,就闻到一阵阵的饭菜香,我就知道,这是我家大厨幺爹拿出了拿手好菜。推开门,果真,一张圆圆的大餐桌摆得满满当当,无须细看,只需拿起筷子,一样一样地夹。
香酥虾,炸成暖金的黄,轻轻一咬,薄脆的虾壳“咔擦”一声,内里的虾肉紧实弹嫩,壳我都舍不得吐,直接咽下。
鸭、鱼不必多说了。
连夹几筷子的还有油炸糍粑。开始我以为是年糕,外皮炸得雪白鼓胀,起了一层微脆的壳,一口咬下,里面是软糯绵密的米芯,带着糯米本身的清甜,外脆里糯,朴素又熨帖。
幺爹自己卤的猪耳朵也是一绝,猪耳朵,脆韧相间是它最妙的地方。脆骨脆生生的,皮肉软软糯糯的,卤汁浸得透透的,咸香醇厚,带着香料的沉味。
顾不上礼节,先过一把瘾,家人对我只有宠溺。然后给母亲夹了一碗菜,剁得细细的,母亲吃在嘴里,连连点头,露出了笑意,问她“好吃吗?”她笑着又是点点头。
家人们都上桌了,一边吃一边聊着,幺爹取出一瓶酒,舅舅伸手阻拦,父亲马上说:“过节嘛,喝点喝点!”一桌子人哈哈大笑。小孩子们在客厅跑来跑去,整个屋子,满溢着团圆。
窗外夜色已经很浓了,我想,月亮一定很圆吧?
满屋欢声笑语,恍然间分不清身在何处,就在这恍惚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好像自己昨儿买衣服时是小嬢嬢付的钱,还未还钱。转念一愣,不对,昨儿不是还在自己的城市里吗?
细细想来,原来这件事是梦里的片段!
或许是这几日忙着回故乡的事,于是便做了这个梦,又或许,是我欠家人太多太多。
眼前的家人,满桌的饭菜,却都真切地在灯火之下。
我扭过头,小嬢嬢正在忙着收拾,还是以前那样年轻的身材,还是以前那样的笑容。
小时候就是这样,永远有着最好的身姿,永远穿着最时髦的衣服。
我追着喊:“小嬢嬢好漂亮!”她永远低头一笑,说:“我不漂亮!”但我听得出,她很快乐。
我眼前的小嬢嬢和童年眼里的小嬢嬢重叠又分开,分开又重叠,但永远是那样笑着,那样时髦!
今宵,十五。
先生,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