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在即,赶着在清明节前过祀节祭祖是本地目前的一件正经事。很多外地来的人员奇怪我们为什么不是清明节那天祭祖,我还奇怪人家为什么正日子那天祭祖,而我打小就看惯了节前过祀节祭祖,没有哪家正日子过祀节的。哪家近清明过节,别人还会打趣:你家祖宗等着你送好吃的,等得脖子都长了。
今年过祀节因为想凑着女儿放假在家,一家团圆给祖宗祭拜,所以日子有些晚了,明天清明节,昨天才过祀节,而过了祀节才能给先人上坟。才亡的先人头一年遇清明节须清明节正日上坟祭奠,且比较隆重。酒席、衣帛、纸钱,水果糕点样样不能少,称之为“新清明”。及后的清明节就不能正日子上坟了,需提前,且仪式简单,化点纸钱,带点水果糕点之类,没有定律,完全看自己心意。所有这些规矩我都是在婆婆去世后才懂得。婆婆去世前从没有上坟的经验。父母给祖父母上坟时从不捎上我,出嫁后公婆给夫家的祖父母上坟也不曾招呼我一起。大概在他们认知里,那是晦气的所在,就不让孩子们涉足了——人到中年的我在双方父母眼里仍是孩子。婆婆去世,忽然一夜之间我从孩子跃升为成人,所有一个家庭主妇该肩负的责任我都得一肩挑起,比如祭祖,比如上坟。
昨日忙了一天,过祀节,祭祖,明天就是清明节了,赶在今天给先人上坟。不知因何上坟都是一大早,我也随大流,一大早叫醒先生、女儿,给婆婆上坟去。因疫情,公墓已禁止祭拜上坟,幸好婆婆的坟只是在离家几十米的田径上,走几步就到了。婆婆身体康健时说,那块田地她一直守着,不让人家占了,屋后有户人家在公墓买块墓地要一万多,又费钱,离家又远。她说她去世后就埋在那,能看到家。
这是婆婆去世的第六个清明节了,坟上的松柏已经长得老高了。同一条田径上一个坟茔接着一个坟茔,有几个是同村人的坟茔,而好几个坟茔是夫家祖先。同来上坟的姑姑说着这个是哪个祖先的坟,那个是哪个祖先的。我是嫁过来的媳妇,很多先人无缘见过,有的先人在我嫁过来没几年就去世了,印象不深,唯有婆婆,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十八年,仙逝五年,音容相貌却宛如昨。
点上蜡烛,烧点纸钱,堆些水果糕点。这一长排的坟地,每个坟上都有上坟的痕迹:荒草尽除,新泥堆砌,纸钱零落。这一生不管有怎样的故事,如今都只是一个土堆堆。待纸钱灰烬,祭奠便宣告结束,不知道先人们能感知否?或者慰藉的只是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