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老式的楼房,只有两居室。
住校的臭老九,周末一回家,就像是一只大鸟返回旧巢。小屋子一下就满了。
他不在家的时候,他的小屋成了我和小狗牛牛的地盘。
书桌上是我的本子、画笔;色彩斑驳的颜料盘一个星期才会洗一次。
瓜子,松子,葡萄干;这些零食,从来没断过,在柜子上永远占据半壁江山,现在又加上狗粮。
牛牛来我们家一个多月了,自从能蹦上沙发,就拒绝在地上的垫子里睡觉。并且把自己的铃铛、和它同样大小的玩具狗都叼到沙发上安置下来。
我不叠被子,阳光好的时候,就把被子抱到阳台的一个箱子上晒着,晚上再抱进来。
臭老九回来前,我收拾了屋子。
清理书桌,倒掉瓜子壳。牛牛的饭碗尿垫挪到走廊,在沙发的缝隙里,扫出它藏的一个桂圆和一截啃得溜光的骨头。
用毛巾把地板擦得锃亮,尤其是牛牛屙过屎的地方。
好了,就等儿子回来了!
收拾过的房间,就是一种包装,和端上小桌子的麻辣香锅一样,就等他回来消灭掉!
这样的事,儿子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身高一米八五的他低着头进屋,两只运动鞋立刻横贯走廊东西,牛牛赶紧扑上去啃起来。
自从住校,会算账了,不肯花自己的生活费洗澡,回家狂洗,两天洗三遍。
他脱下的套头衫,內瓤一定外翻。长袜,就会连着秋裤。短袜,巧妙地卷成个圈,像个柿饼。
沙发前的小桌子,一个麻辣香锅,两碗米饭,就满当当的了。他拎回的大瓶格瓦斯就放在地上好了。
牛牛冲上沙发,激动不安地在书包和衣服间窜来窜去。对桌上的饭菜更是兴奋得直哆嗦。
无法安稳,臭老九就坐到床上去,小桌子拽到床前。
屋子很快恢复到整理前的样子,甚至更乱。
真好,这种被使用,就是我整理时的初衷。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鲜活,流动,欢腾而温暖。
臭老九刚上小学时,我们住在另一处房子里,附近有一个同班的小男生,叫阿豪。
和阿豪的妈妈熟识后,接孩子时,我会提前半小时去她家小坐一会,唠会嗑,然后俩人结伴同行。
她是租住的房子,不大,只有一间。每次进去,首先看见屋中间的床,床单像上过浆那么挺括平整,边上折成直角,用别针固定。
屋子里所有的东西,水壶,茶杯,甚至一袋护手霜,都看得出她是精心安排过的,全待在该待的位置上。
将这一切安排妥当,她便坐在屋当间的一个小板凳上,不再使用任何东西。我去了,她又递给我一个小板凳。
放寒假,干脆邀请阿豪和妈妈,还有另外一对母女,来我家玩。
屋子里,暖气用棉被包好,杂物归拢到角落,一箱子玩具,一张床,和地面的空间,供三个孩子任意玩耍。
妈妈们在外屋边包饺子,边聊天喝茶。
窗外寒风凛冽,大槐树的枝干在风中晃动,喜鹊都躲没影了。
屋子里,有三个兴奋得脸蛋儿通红的孩子,有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水饺,有真挚温暖的情意。
哈哈,那天,等孩子们离开,发现床上只剩了床垫子,被褥枕头都在他们的快乐混战中堆到了地上。
捡起来铺到床上,一样酣睡如泥。
被宠爱,被关怀,被放纵的童年是必要的,更是难忘的;连带着,凌乱的屋子,磨破的衣裤,肮脏的小脸,都成了最美好的回忆。
意外的是,在家里率性放松的臭老九,在大学竟然当了寝室长,据说,军训时叠的“豆腐块”也是寝室里最标准的。
惊喜,意外。
也有可能,身心的松弛,更容易引发自我的约束和规范?
也不好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