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白天协调技术部确认数据分析系统的开放方案，晚上修改谈判话术，把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刁难问题都准备好应对。
顾深说到做到，技术部那边很快有了回应——智能数据分析系统可以提前开放，但需要苏念签一份保密协议，承诺不对外透露内测信息。
"没问题。"我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周三下午，我最后一次检查方案，确认所有细节无误。
手机响了，是陈总的电话。
"苏小姐，今晚六点，老地方。"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带上你们的最终方案。"
"好的，陈总，我准时到。"
挂断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决战时刻到了。
六点整，我到达餐厅。
这次，陈总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干练的职业套装，眼神锐利。
"苏小姐，这是我的副总裁，王岚。"陈总介绍道，"今天她也来听听你们的方案。"
"王总好。"我递上名片。
王岚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开门见山："苏小姐，我们时间有限，直接说重点吧。恒远那边的条件，你应该知道。"
"知道。"我打开笔记本电脑，"但在谈价格之前，我想先给二位看一样东西。"
我调出数据分析系统的演示界面。
"这是我们公司自主研发的智能数据分析系统，目前还在内测阶段。它可以实时分析客户行为数据、预测市场趋势、优化资源配置。"
我点开几个模块，数据图表在屏幕上流动。
"按照市场价，这套系统一年的使用费是合同额的15%。但如果我们达成合作，盛达将成为首批试点客户，免费使用一年。"
陈总和王岚对视一眼。
"免费？"王岚挑眉，"有什么条件？"
"只有一个条件——盛达需要配合我们收集使用反馈，帮助我们优化系统。"我说，"这对盛达来说，不仅省下了一笔费用，还能优先获得行业领先的分析工具。"
陈总摸着下巴，沉思不语。
王岚追问："这套系统稳定吗？既然是内测，会不会有bug影响我们正常业务？"
"王总问得好。"我早有准备，"系统核心模块已经过三轮内部测试，稳定性达到99.7%。另外，我们会为盛达配置专属技术支持团队，7×24小时响应，任何问题2小时内解决。"
"比恒远的条件如何？"陈总突然问。
我直言不讳："恒远的价格比我们低10%，但他们没有类似的数据分析系统。如果盛达选择恒远，节省的是一次性成本；如果选择我们，获得的是长期的竞争优势。"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陈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王岚："你觉得呢？"
王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我："苏小姐，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您请说。"
"如果一年后系统收费，你们能给盛达什么价格？"
我心里一紧——这个问题，我没有提前准备。
但我没有慌。
"王总，这个问题我现在无法给您一个具体数字。"我诚恳地说，"但我可以承诺两点：第一，盛达作为首批客户，一定享受最优价格；第二，具体价格会在一年前由双方协商确定，不会临时涨价。"
"口头承诺不算数。"王岚摇头。
"那我们可以把这一条写进合同。"我立刻说，"首批客户优惠条款，白纸黑字，有法律效力。"
陈总突然笑了。
"小苏，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机灵。"
他站起身，向我伸出手："行，就按你们的方案来。合同细节，明天让你的人和我的法务对接。"
我握住他的手，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谢谢陈总信任，我们一定不负所托。"
王岚也站起身，表情柔和了一些："苏小姐，你很专业。希望以后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走出餐厅，夜风拂面，我浑身轻松。
手机震动，是顾深的消息："结果如何？"
我回复："签约了。"
三秒后，电话打了过来。
"详细说说。"顾深的声音里难得带着一丝急切。
我把谈判过程讲了一遍，包括王岚的那个刁钻问题。
"你回答得很好。"顾深说，"首批客户优惠条款写进合同，这个提议很聪明。"
"是您给的底气。"我说，"没有数据分析系统这个筹码，我根本没法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念。"
"嗯？"
"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我有话跟你说。"
"好的。"
挂断电话，我看着满天星斗，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场仗，我打赢了。
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来到顾深办公室。
推开门，却发现里面不止他一个人。
赵副总坐在沙发上，面带微笑。
"苏念来了，坐。"顾深示意我坐下，表情平静。
我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心里隐隐不安。
"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顾深开口，"盛达项目成功签约，公司决定，由你担任该项目的正式负责人，直接向我汇报。"
我看向赵副总，他依然在笑，但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另外，"顾深继续说，"公司准备成立一个新的部门——战略客户部，专门负责大客户的开发和维护。赵副总提议，由你来牵头筹建。"
什么？
我愣住了。
"苏念，"赵副总终于开口，语气亲切，"你在盛达项目上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年轻人有能力，就应该给更大的舞台。战略客户部虽然是新部门，但资源和权限都会倾斜，你好好干。"
我看着他，心里警铃大作。
这哪里是提拔？分明是架空。
战略客户部听起来风光，但如果成立新部门，我就要离开总裁办，不再直接向顾深汇报。而新部门的资源、人员、预算，都要重新申请，赵副总作为分管副总，有的是办法卡我。
"谢谢赵副总和顾总的器重。"我稳住心神，"但我想确认一下，战略客户部的汇报线是怎样的？"
赵副总笑容不变："当然是向我汇报，然后再由我向顾总汇报。这样流程更顺畅，也符合公司管理架构。"
果然。
我看向顾深，期待他能说些什么。
但顾深只是看着我，眼神深邃，没有开口。
"好，我接受这个安排。"我说。
赵副总满意地点头："很好，那你先准备一下，下周一新部门正式挂牌。"
他起身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顾深。
"顾总，"我压低声音，"您为什么要答应？"
顾深站起身，走到窗边："赵副总在董事会上提的，理由很充分——你表现突出，应该给更大的平台。如果我反对，就显得我小气，打压下属。"
"可这是明升暗降。"我忍不住说。
"我知道。"顾深转过身，看着我，"但这也是一个机会。"
"机会？"
"战略客户部，如果做好了，就是你的独立王国。"顾深走近两步，"赵副总想架空你，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他以为你会孤立无援。"顾深的声音低沉，"但他不知道，我会站在你身后。"
我心头一震。
"从今天起，战略客户部的所有重大决策，你直接发邮件给我，抄送赵副总。"顾深说，"名义上你向他汇报，但实际上，你只听我的。"
"这样会不会……"
"会得罪赵副总？"顾深淡淡一笑，"已经得罪了，不差这一次。"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任何时候都让人看不透。
"苏念，"顾深的声音很轻，"记住，职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但如果你选择站在我这边，我不会让你失望。"
我深吸一口气："我明白。"
走出办公室，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这场仗，远没有结束。
而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回到工位，李姐发来消息："听说你要去新部门了？"
"消息传得真快。"
"赵副总亲自宣布的，全公司都知道了。"李姐发来一个担忧的表情，"苏念，你要小心。新部门听起来是提拔，实际上是把你从顾深身边支开。"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李姐顿了顿，"对了，顾深今天下午要出差，去北京开董事会，三天后才回来。这三天，赵副总可能会有动作。"
我心里一沉："什么动作？"
"不知道，但肯定不会让你闲着。你自己注意。"
放下手机，我看着电脑屏幕，脑子飞速运转。
三天。
赵副总一定会利用这三天，给我下绊子。
而我，必须做好准备。
果然，当天下午，我就收到了第一份"礼物"。
人事部发来邮件，通知我战略客户部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让我明天搬过去。
我去看了一眼，心凉了半截。
新办公室在办公楼的最角落，窗户对着停车场，采光极差。办公桌是旧的，电脑是三年前的型号，连打印机都没有。
更离谱的是，人事部给我配的两个下属，一个是刚入职三个月的应届生，另一个是其他部门"优化"过来的老员工，据说工作能力很差。
这是筹建新部门？分明是让我自生自灭。
我没有抱怨，而是默默记下这一切。
晚上，我给顾深发了一条消息："新部门条件很差，人手和设备都不够。"
顾深回复："需要什么，列个清单发给我。"
"现在发？"
"现在。"
我花了一个小时，把需要的设备、人员、预算全部列清楚，发给了顾深。
凌晨一点，他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第二天早上，我到达新办公室时，愣住了。
办公室焕然一新——新的办公桌、新的电脑、新的打印机，甚至还有一台咖啡机。两个新同事站在门口，一个是有五年客户经验的资深经理，另一个是数据分析出身的技术骨干。
"苏总，我们是顾总调过来的。"资深经理说，"以后请多指教。"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顾深的效率，高得可怕。
但也意味着，我和赵副总的战争，正式打响了。
当天下午，赵副总召开了一个会议，讨论战略客户部的工作规划。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赵副总坐在主位，面带微笑。
"苏念，新部门成立了，你有什么规划？"他问。
我打开PPT："我计划在三个月内，完成三件事。第一，梳理公司现有大客户资源，建立分级管理体系；第二，开发两到三个新客户，目标是行业前十的企业；第三，建立客户满意度追踪机制，定期回访，提升续约率。"
赵副总听完，点点头："规划不错，但有个问题。"
"您说。"
"公司今年的预算已经分配完毕，新部门的启动资金，需要从其他部门调剂。"他顿了顿，"市场部那边正好有一笔闲置资金，大概二十万，可以给你。但需要你亲自去和市场部的负责人谈。"
我心里一紧。
市场部的负责人，是赵副总的亲信。
这分明是给我下套——如果我谈不下来，就是能力不足；如果我谈下来，市场部记恨我，以后处处给我使绊子。
"好的，我会去谈。"我说。
赵副总满意地笑了："很好，那就辛苦你了。"
散会后，新来的资深经理悄悄跟我说："苏总，这笔钱不好拿。市场部那个负责人，出了名的难缠。"
"我知道。"我说，"但钱必须拿到。"
"您有办法？"
我微微一笑："有。"
当天晚上，我没有去找市场部的负责人。
而是直接发了一封邮件，抄送顾深和赵副总。
邮件内容很简单——
关于战略客户部启动资金的请示
尊敬的顾总、赵副总：
根据公司年度预算安排，战略客户部目前暂无启动资金。经了解，市场部有一笔闲置资金约20万元，可调剂使用。
为确保工作顺利开展，建议由公司层面统一协调，将该笔资金划拨至战略客户部。
如需我亲自对接，请指示。
苏念
发完邮件，我靠在椅背上，静静等待。
五分钟后，顾深回复："同意，请财务部协调执行。"
十分钟后，赵副总回复："同意。"
我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赵副总想让我亲自去碰钉子，但我直接绕过了他，把问题推到公司层面。他要是反对，就是打自己的脸；他要是同意，钱就顺理成章到了我手里。
这一局，我赢了。
但我知道，赵副总不会善罢甘休。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