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 老 安 好
张范津

5月16日是董毓明老先生去世周年纪念日,见到张自旺主任《怀念恩师董毓明先生》的纪念文章后,方意识到董老已经辞世一年了,因为在我心目中他是依然健在的。
董老是张裕钊书法流派第三代传人,中国张裕钊书法流派“张派四老”之一,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邢台市书法家协会顾问,大名鼎鼎。故不敢妄托知己,恐渉附骥攀鸿之嫌。
和董老相识当是上世纪90年代,那时我在市委农工部工作。先生来农工部办事(具体什么事记不清了),有书家来访,书法便自然成了热话。对于先生墨宝,张三拜求,李四争索,谈笑间贾洪圣部长顺应民意,很快便差人拿来了纸笔,并抱歉道纸不好、笔不好如何如何。董老哈哈一笑,说了一句“善书者不择纸笔”便俯身写了起来,而且越写兴致越高,人手一幅。“脸皮厚者”还实现了“多吃多占”的目标。这是和董老的第一次相识,之后见面虽多,均是礼貌性的打个招呼,并没有什么深交。
2004年9月我调任文体局,文体局和书画界打交道是本职,更是主责,此时才算和董老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交往,并由相交走向相知。
说起来可笑,我们的相知竞是从一场误会开始的。
这年冬,刚下过一场雪,按照市里安排,要求各单位各扫门前雪,我带领文体局的一众人员正在楼前打扫积雪,董老来了。冰天雪地的,老先生有何贵干?我忙上前寒暄。原来他们拟定元旦前后在南宫中学办一期书展,邀请我和刘晓勇书记参加,特来知会,说具体时间定下后再送请柬过来。我们欣然答应,并告诉他不用送请柬,定下时间后打个电话就行。结果却出了个“没问题(提)”的差头。我们按约定一直等着董老回话,生怕过多问询对他形成催促的错觉,所以再没过问。我们没问,董老可能以为我们应该知道,所以也就“没提”。
春节过后我召集部分书画家开会,董老如约而至。到会后,先对我发了一通牢骚,意思是你们这局长书记的架子真大,答应参加书展,却失信缺席。听后,我和晓勇书记很是错愕,原来人家的书展早就闭展了。话是开心锁,经三头对面的解释,误会终于消除。若非董老心直口快,心里不藏事,这个疙瘩不定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自此之后我们之间的感情不降反升,竟成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交。尽管这样,有些事还是不愿给他添麻烦。
随着招商引资考核权重的加大,领导们对这项工作不得不更加重视。为了在招商引资中展示南宫的美誉度,提升招商竞争力,领导决定聘请衡水市内画大师王习三先生团队,以南宫十景为题制作一批文创伴手礼。礼盒外套题名“南宫十景内画”,用南宫体书写。从南宫十景内涵的挖掘、十景画创作,再到与王习三先生沟通谈判,全权交由文体局负责。其它事情完成后,“南宫十景内画”题写却成了问题,请董老题写当然是最合适不过了,但毕竟就这么几个字,事儿不大又不小,所以不愿打扰他。我就找了位书法家写了几个字聊以充竽。董老知道后,主动请缨,对我说别管了,我来写。没过两天,便差人送了来。

2007年我调任老干部局,老干部局作为老年书画研究会的主管部门,与南宫市书画界的联系依然紧密。每次活动,董老都是积极参加,分配任务从不推脱,总是说到做到,率先完成。
2008年“5·12汶川地震”,破坏性之强、波及范围之广、灾害损失之重、救灾难度之大为建国以来之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全国迅速掀起了抗震救灾的热潮,踊跃捐款捐物。孙学良书记对我说,抗震救灾咱们南宫书画界也要有动作,不能仅限于捐款上。于是决定组织书画家们创作一批作品,搞个针对全市企业家的义卖。按照学良书记指示,我立即进行动员,动员会上,平日比较计较润格,且实际润格也确实不菲的董老二话不说,和李志杭校长率先做出了创作10至15幅作品,按时交稿的承诺。由于他们的主动带头,其他书画家们也热情高涨,很快完成任务,通过公开义卖,共获善款8万多元悉数交给了灾区。

董老博闻强记,多少年的往事他都记忆犹新。因此涉及南宫文史的问题我经常向他请教,而且他也总是诲人不倦,不厌其烦。镇水楼入选省文保单位后,为了写篇介绍文章,我向董老请教有关情况,他特意找来和他一同参与此楼修缮的城内玉带街崔孟燕老师傅给我作介绍。从董老口中我才知道了此楼解放前曾为同生堂药店,与东街杏春堂、南街东和堂、西街鸿庆堂并称四大药店。同时还听说了揶揄此楼的一段顺口溜:“转遭洼,当不间儿高,十字街里盖了个大棺罩,先死李登洲,后死李瑶,李四宅子脱不了”。之后好多介绍镇水楼的文章、视频都引用了我所记录的这段顺口溜。2020年初,冀南区烈士陵园决定组班子撰写《陵园志》,陵园原主任王庆明兄多次登门向董老了解陵园建设历史,志中所写许多细节便是从董老那里获得的。
董老没有学历,但有文化,这是我对他的一贯评价。在南宫对于先生书法家、京剧名票的身份知之甚多,而对他民俗学的深厚学养和造诣应该说知之就不多了,不过对他在这个方面的修养我一直是高山仰止的。尤其佩服他对红白事礼俗的掌握,不但熟识文字,而且还谙知格式,谁家有个红白事儿写帖都要向他求教。多次在私下议论,某某在写婚丧礼仪文书时,因不知道怎么写,所以就凭想当然,竟以讹传讹,本想文雅,反倒粗俗,甚至闹出笑话。于是我想,何不让先生按流程写出,印成小册子,以利使用。此建议,得到了他的积极响应。他一笔一划写好后,让局机关同事入录成电子版,我和李志杭校长还联合写了前言,志杭兄亲自设计封面题写书名。2009年11月小册子一出,没想到非常受欢迎,很快争索一空。2010年我调任市纪委监察局后,又特意安排加印一次。

在南宫市纪委监察局尽管从职责上和董老等一众书画家们没有了关联,但实际联系并没有减少,我多次邀请董老等书画家参加廉政宣传笔会,不论创作多少作品,他从未提过润格,均分文不取。
调任邢台市纪委监委派驻纪检监察组后,尽管见面少了,但始终保持着电话联系,2021年初南宫新冠疫情突发,封控居家的董老多次打电话询问我的健康情况,嘱咐我注意保重。后来先生耳障日甚,电话交流变得困难起来,于是我便于春节前带些节礼到他家海阔天空一次。
2023年冬,在一个医养品商店董老和家父相遇,素不相识的两位老人,闲谈中互知了对方,于是他不惜溢美之词对我进行了一番大加夸赞,引来在此进行医养体验的老人们羡慕的目光。大孝尊亲,董老的夸赞着实让家父得到了极致的享受,每每谈及他都有一种难以按捺的自豪。
2024年元旦前后,董老打电话问家父何时生日,我以发信息告知后,他特意用大红宣纸写了“寿”字相赠,并配诗曰“德居北斗七星右,寿逾南极一仙翁。耳聪目明步履健,不亚泰岱受禅松。”这是我收藏的他最后一幅书法作品。
2026年5月2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