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5日星期三
“我不参加高考了。”周一下班回到家，父子俩坐在卧室的黑暗中，儿子坚定地对我说。周日电话里听到儿子的弃考决定，我心中依然抱有期待，期待见到儿子后，帮他快速调整状态，先完成周三体检和周五英语听力考试，然后再用两个月慢慢恢复到能够面对高考。现实把期待击得粉碎，心底升起一个念头“何至于此？这么多年的努力和陪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心很痛，泪如泉涌。儿子轻轻诉说自己承受的压力，感受到的痛苦，斩钉截钉地说，“我再也走不动了，我要好好休息。”我的心被巨大的悲伤淹没，非常非常巨大的悲伤，也许是期待儿子高考的执念被击碎后的心痛，也许是与当年自己高考创伤的再度连接，也许是体会到儿子此时的疲惫与伤痛，也许是体验到老公深深的无奈与自责。我隐约感受到，那份悲伤不单单来自于我，而是家庭场域内三个人悲伤的共鸣。泪水淹没脸颊，浸湿衣服，泡肿眼睑，似乎要把心痛融化，冲刷出身体。老公提前一晚亲历了儿子的弃考声明，似乎从理性上接纳了这项事实，反过来安慰我，“没关系的，给儿子办理休学，我们可以多陪他一年。”我拒绝了他的安慰，“不要从理性上分析，要直面真实的感受。当感受被充分体验了，才能彻底放下。如果仅从理性上接纳，情绪暂时被压抑，未来还会时常泛起，扰动心神。”
凌晨四点多，被梦境带来的巨大心痛唤醒。梦里，家里的一只小猫，不知被谁斩断四肢，劈开头颅，满含泪水，痛苦存活。梦醒前一刻，心脏像被钝器击打，痛感近乎实质，醒来瞬间泪流满面。悄悄起床，走到客厅，坐在黑暗中，看着猫猫们轻巧移动，继续感受心痛。卧室传来老公的鼾声，伴随着呓语，还夹杂着两句歌声。突然，传来儿子的轻呼“啊~啊~啊~”，似乎是溺水时的求救，然后是大声的喘息。不一会，儿子从卧室走出来，看到我在客厅，挨着我坐下，“我被巨大的恐惧惊醒，心跳得很快。”我抱着儿子的肩膀，陪着他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各自感受悲伤或恐惧。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各自回到卧室，直到上午十点多，被小猫的叫声吵醒。儿子发来信息，自己下楼吃饭，然后再去散步。一天时间，儿子或独自，或在老公陪伴下，沿着大运河走了将近两万步，心情似乎不错。而我，在巨大的情绪消耗后，感到非常疲惫和虚弱，一整天浑浑噩噩。老公似乎已经接受现状，开始在现实层面应对变化，联系一对一老师停课退费，联系瑜伽馆退卡，联系班主任办理停课。他还畅想陪儿子旅游，回老家陪家人，当然，先要解决退租搬家等一应杂务。我无法跟上父子俩的节奏，但除了悲伤，并没有愤怒、无助、恐惧或其他负面情绪。
今天上班路上，我对自己说，“现在的局面，不是老公一个人的责任，而是我们三个人共同选择的一段经历。”那一刻，心口感到一片透亮，舒爽通透，而前两周，同样的位置经常感到堵得慌。我又对自己重复了一遍，“这是我们三人共同的选择。”也许，老公对于明年再战高考仍有期待，而我希望自己能够放下对儿子未来人生的所有期待。一家人，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玩耍，看到花开了树绿了小鸟飞走了，一起感受开心喜悦，情绪低落时敞开心扉彼此支持。好好生活，是我当下唯一的选择。
中午一个人散步河边，儿子打来电话，父子俩也在大运河边散步，在春光里看草长莺飞。那一刻，我感到自由。瑜伽教练说，瑜伽清理身体里的湿寒，是一层一层进行的，表层清理之后，深层的问题才会浮现。我知道，现在的处境，说明经年修练已经破除浅层的执着，因此才会有更高难度的挑战，来帮助我破除更深层的执着。我选择自由，平和，喜悦，因此，选择放下执着，放下期待，放下恐惧，好好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