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刚过两天,记得是大年初三,鞭炮声已经走远。母亲脸上依然喜气洋洋。她高兴地说:“今天就打春了哩。" 她特意把”打春“ 的语调抬高,语速拖慢,眼里闪着盼望过年那样的光芒。
母亲,哥哥,姐姐和我都坐在堂屋门口,望着屋外一坡地光秃秃的桃树,冷风飕飕地吹面而来。我真希望母亲说的打春,能像打爆米花一样香甜,像打气球一样有趣。其实我不太喜欢听母亲说到“打春”,因为去年听她说打春后,我总是半夜听到有猫在房顶上打架,嘶叫,那怪叫声让人全身发毛,我要拉紧被子捂住头脸才感觉安全一些,醒来后往往脖子上全是汗水。
母亲这时候给我们讲起了红楼梦,她说:”红隆(楼)梦里有个公子叫贾宝玉,有个小姐叫林黛玉,还有个小姐就叫立(惜)春,可能就是因为立春这天出生的,所以改名叫立春。” 那时候我是刚记事的年纪,第一次听母亲讲起《红楼梦》的故事。也许这故事也是小时候外婆讲给她听的,所以她把《红楼梦》说成是“红隆梦”,把惜春说成是“立春”。
父亲在里屋编竹筐。听得母亲讲故事。他打断母亲的话,吩咐说: “等太阳出来该计划翻晒一下谷种了。“母亲在用父亲破洞的手套拆了棉线织袜子,听到父亲有点不悦的口气,便点头”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讲下去。
为啥叫”打春“呢 ? 春天是打它才肯赶到的吗? 如果打春能像第二个春节一样过该多好。 我有些不明白,弄不清楚过年的节日和母亲说的节气有啥不同。
”我们称呼打春就是立春。一年二十四个节气,立春就是第一个节气。意思是我们要用竹鞭轻轻打牛儿屁股,要赶它出圈门,让牛儿先适应适应外面的天气。要告诉牛儿该准备干活了,不能光躺着吃不干活哩,牛跟人一样,生下来就是要干活的。“父亲说。
看到父亲编背筐,我明白要出去割草给牛儿吃了。我们的牛儿还不到两岁,就得赶下地干重活了。我得多割点新鲜的草给它吃,看到它冬天睡在稻草上,没草吃,只能吃竹叶充饥,它不肯吃硬硬的竹枝,然后就把垫睡的稻草也吃光了。
“立春后是不是草就长得快长得多了? 是不是牛儿就有新鲜的青草吃了。”我抬头望着母亲。
她停下手里的毛线针,笑眯眯地说:“是呀,今天过后,太阳一出来就热和多了,风也不那么刮脸了,水也没那么刺骨了。草也长得快得很了,牛儿也没那么造孽了。过半月天下点儿雨,雨水节气一到,桃树也开始冒花骨朵了,下个月春分前后,桃花就开得满山满破了。我们的村子到处都好看得很哪。“ 母亲望着门外的满坡光秃秃的桃树出了神,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那时候,我看到母亲满眼满心都是春意,那春意已经挂上了树梢,已经覆满了水田,已经绿遍了草坡,已经染红了花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