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15日,我背着双肩包,拖着塞满换洗衣物和日用品的行李箱,只身闯进了北京。
包里装着电脑,也装着我全部的家当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朋友下班后带我找房。那时我哪懂租房?看了个五家合租的隔断间,一个月800,那木板墙上的缝隙大得能当瞭望口,看着就像个临时避难所。
最后,我住进了朋友那栋破败的公寓楼。楼下是美食城,小吃琳琅满目,可门口却堆着一座垃圾山,一下雨,满地都是臭水横流。
公寓里是床位出租,像极了大学宿舍,只是这里没人认识你。上铺330一个月,下铺贵50。我毫不犹豫爬上了上铺。我住一楼,阴暗潮湿;朋友住四楼。
来北京,我是带着“赌局”的。
大学学的航海,毕业后却没上船,在天津干了半年超市导购。过年回家,面对亲朋的盘问,我只想把自己锁进黑屋。
那时,编程正热。我决定破釜沉舟,来北京碰运气。兜里揣着在天津攒下的三千块,还有从银行贷来的两万块——那是我孤注一掷的筹码。
学习的日子枯燥得像在嚼蜡。虽是理科生,我对代码却一窍不通。加上心里压着巨石:学不会怎么办?工作找不到怎么办?大学的债还没还,又添新债。
半年时光,长得像一辈子,又短得像一眨眼。从三月到八月,我终究没能逃过心理的魔障。老师敲出的字符,在我脑海里变成了咒语,扰乱心神。我开始沉沦,甚至动过极端的念头。好在朋友死命劝着,我才没迈出那一步。
钱,像流水一样没了。生活费见底,我向同学借了两千。最窘迫时,我爸正在北京工地看大门,我又厚着脸皮找他拿了两千。
最难忘的是两次大病。
我自小体弱,扁桃体是“定时炸弹”。第一次发作,嗓子眼像被塞满了碎玻璃,高烧不退。我想忍,没忍住,狠心花五十块买了药,硬扛了一周才缓过来。
第二次更凶。挺了两天,那天晚上下课,我走在路上像喝醉了酒,歪歪扭扭,头晕恶心,吐了一地酸水。实在撑不住,去了门诊打吊瓶,又花了好几百。
钱不够了,中午只能吃十块钱的盒饭。那店里,坐满了和我一样沉默的农民工,米饭管饱。
熬到毕业,大家开始投简历。我连投几家,石沉大海。
没辙,我开启“海投”模式。不管公司大小,只要有面试机会,我就去。当天,电话就响个不停。
面试排得满满当当。少则一天三家,后来我学会了“路线规划”,把离得近的排一起,一天能面四家。
最多的一天,面了五家。那天正好是中秋。面完最后一家,看着别人下班回家团圆,我背着包走在空荡的街头,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一个月后,我把面试官的问题背得滚瓜烂熟。终于,我拿到了Offer。兴奋得像个孩子,第一时间给家里报了喜。
第一关过了,真正的难关才刚开始。
因为是“背”出来的,我根本不会写代码。领导安排需求,我假装胸有成竹。回到工位,我傻了眼,对着屏幕发呆,只能上网查,照猫画虎。代码跑起来了,交工时却发现大错特错。
我慌了,大概率要被实习期淘汰。我硬着头皮问同事。现在想想,那些问题简单得可笑。时间久了,同事看我的眼神,从耐心变成了无语。我深知,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菜鸟。
就在快要放弃的那几天,我夜夜失眠,满脑子都是“初始化对象”是什么鬼。
终于,在一个深夜的梦里,我竟然顿悟了!
第二天回到公司,我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奇迹般地把问题解决了。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后来的日子,我一边模仿,一边学习,总算熬过了试用期。
如今,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