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上班的时候，免不了又跟同事们聊起昨天转运的那个病人。他一天叫了四次救护车，我们从早为他跑到晚上十点，这样的事毕竟少见。最离奇上午明明把他送去手外科医院，结果他们把他送去了三院，治疗精神病的医院。等到晚上兜兜转转还是送到了第一个医院，真正好笑。
接触过他的同事说，那天一大早，他还没有接班，就出车接过他一次。是夜班同事去把他接回来的，那人三十九岁，呼救的原因是全身不舒服。同事说一看就不正常，别人的呼救原因都是头不舒服，肚子不舒服，总有一个指定的地方，他的呼救原因是全身不舒服，哪里正常呢。接回来也没有做什么，就在急诊呆了一会儿，后来自己走了，钱也没有交，那时候他还没有砍自己的手指。
等到快到中午的的时候，又有急救任务，去到一看，又是他。只是这时候他把自己的左手小手指剁断了。工作群里还有一张他伤口血淋淋的照片呢。我们的救护车司机说：真的是个癫佬，但又不是全部癫，你看他也不是随便砍的，只是砍掉那个不怎么要紧的小指，其他的指头倒没有砍。
我跟医生说起他的这个手指头，下午我们的医生过去看了，但是也没有打开看，只看了看手指头有没有血运，觉得还可以缝起来，谁知道真的缝上去才发现手指发白，没有血运。本来上午就受伤了，这样到处转运，又耽误了半天，不知道这根手指头还有没有救。医生说不行就只能截掉，反正截掉了也不影响什么。就算是直接截掉也得到医院住院，打麻药才行啊。只是他这样不配合，别人又怎么帮他做手术呢？
我转念一想，觉得普通医院也有难处，收他这样一个情绪不稳定的的人，如果把他松开，他再剁掉一根手指也不为奇，只是跟他在一起的人也有了危险，怎么弄呢。再说手外科的手术都是精细手术，稍微抖一抖，医生尚不能下手，何况碰到他这样的的呢。我想起以前实习的时候在手术室，一个老太太要做血管手术，她的手老抖个不停，后来医生拒绝为她做手术了。
我又问医生，有没有可能这个人不是精神病，只是跟他公司起冲突才这样做呢。医生说：不，他是癫的。他刚开始在一个部门，别人说他做得不好，把他调去另一个部门，他就不高兴了。说他们公司欠他钱，但他同事说还没有到发工资的时间。我们司机说，碰到癫佬是很可怕的，之前三院跑出来一个，用木棍敲我们的救护车。我又想起同事讲的精神病的一对父子，互砍倒在血泊中，刚好也是这个医生出车，他说到处都是血。
晚上我上班的时候，非常忙。等了好久我才有时间进值班室吃饭，才打开盒饭盖子，救护车铃响了，外面没有人，又叫我出去。见我准备站起来，正在吃饭的呼吸科医生问我：听说你们昨天接了一个砍自己手指的神经病？我看她满眼都是八卦的兴奋，心里闪过一丝不快，我才没工夫给你讲这些呢。
后来听当班医生说，那天晚上，他们把他送到第一个医院，那个医院并没有接收他。于是他们就地把他身上绑着的带子松了，那时候他的神志已经恢复，自己也想把手指治好。医生说既然这样，你们自己去骨科医院吧。因为如果把你绑起来，别人看到你不配合，没有敢给你做手术的。他的哥哥带着他自行去另一个医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