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陈默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嘴中夹出那根弯曲的银灰色铁丝时，窗外的银杏叶正簌簌飘落。铁器特有的冷腥气在舌尖漫开，看着碗中吃到见底的牛肉面，汤底浮着的油花在冬日凝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
"老陈！你该不会是咽下去了吧？没事吧?"上铺的徐航突然从实验台后探出头，金丝眼镜反射着锐利的光。这个法学系高材生总像把出鞘的利剑，此刻正用解剖精密仪器的眼神盯着那根铁丝："《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禁止生产经营混有异物的食品。"
靠窗调试机械臂的赵明宇闻言转身，工装裤上沾着机油渍。这个校机器人队队长抓起铁丝对着光源转动："直径0.5毫米，表面有螺旋纹路，应该是刷锅球脱落的钢丝。你们看这个弯曲角度——"他在空中比划出抛物线，"绝对是在高温翻炒时崩进锅里的。"
最安静的林远放下手中的《临床医学案例集》，指尖轻轻按压陈默的手腕："别动，我看看口腔有没有划伤。"消毒水味道随着他的动作晕开，白大褂袖口沾着星点试剂蓝痕。
手机在实验台上震动第七次时，陈默终于被三人逼着按下免提。电流杂音里传来清脆的女声："同学，我们后厨每天都消毒三次，您说的铁丝可能是..."话音突然拔高："该不会是想讹诈双倍赔偿吧？"
徐航的指节重重叩在台面，试管架跟着颤动："注意你的言辞！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
"让我来说。"苍老的声音突然切入，像砂纸磨过青石板，"我是三食堂负责人周桂芳。"背景传来不锈钢盆轻碰的脆响，"能麻烦同学把证物送到后勤处吗？我们准备了医疗检查费用和致歉礼盒，现在立刻召开全员安全会议。"
林远突然按住陈默发抖的手背。镜头穿过晃动的银杏枝桠，落在食堂后厨监控画面上：白发老人对着二十多个穿白色工作服的员工深深鞠躬，阳光从她背后斜切而入，将三个弯腰的身影拓印在贴着"每日食材检验表"的瓷砖墙上。
三天后的清晨，404寝室门缝塞进个牛皮纸袋。陈默抽出印着食堂公章的安全整改通知书时，泛黄的银杏叶书签悄然飘落。手机屏幕亮起新消息：【同学您好，我是林小棠。昨天婆婆教我用金属探测器筛查食材了，能请您再给一次信任吗？】晨光中，三份热气腾腾的虾仁馄饨正放在门口保温箱里，碗底压着张便签，上面是老人工整的毛笔字："三次鞠躬不够诚意，随时来尝新研发的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