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意气为君饮

*郑重声明:文章原创非首发,首发平台:微博,作者:再再生纸席,文责自负。

*本文为接稿稿件,经单主同意发布。设定为改变历史人物原本时代背景后的再创作。

           


奔驰的骏马掀起轻风,被夕阳镶上金边的柳叶微微摇曳,像是在彼此悄声议论,今日到访的游侠儿又是为何而来。

白马的主人没有鉴赏这番景色的雅兴。把缰绳在柳树上系好后,韩信敲了敲旁边的木门:“店家!打烊了没有!”

门被从内侧打开,露出了整洁的厅堂,还有一个雪白的身影:“少侠若不嫌弃,可以进来喝杯粗茶。”

看着绸缎般泛着光的白发与同样熠熠生辉的容颜,韩信愣住了。最后还是那个温润的男声再次说道:“少侠是觉得有何不妥吗?”

“我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普通的小镇,竟藏着如此风雅的……所在。”

白发青年笑了笑:“多谢抬爱。少侠是喝蒙顶石花,还是顾渚紫笋?”

“顾渚紫笋吧。”

在青年回后厨煮茶时,韩信坐在了门前的桌边,随手抓起盘中的蚕豆吃了起来。结果当茶端上来时,蚕豆就剩几颗了。

“少侠,只靠蚕豆和茶水,恐怕难以充饥吧?”

“是。”韩信自然以为对方是在招揽生意,于是颇为豪气地说道,“有什么好酒好菜,尽管端上来,有劳!”

菜很快就送上来了,一味红烧牛肉,一味清蒸鲤鱼,一味蒜蓉白菜。虽然都是些家常菜,但韩信已经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了,此时自是吃得风卷残云,不亦乐乎。尤其那盘鲤鱼极其鲜美,让他一下吃掉了大半。他仍然不尽兴,不由高声唤道:“店家!来一坛老酒!”

“小店只是茶馆,没有准备酒水。”

“茶馆?”韩信不可置信地指了指桌上的鱼刺,“那这些菜肴是……”

“这些是在下刚煮好的晚膳。”青年顿了顿,又补了句,“对了,这尾寒潭白鲤,是祁州的一位朋友用药草养大,又不远千里送来的。可合少侠的胃口?”

走南闯北这些年,韩信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尴尬了。他刚准备出言辩解,开口又是一个饱嗝。坐在隔壁桌的青年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语气从容不迫:“无妨,在下还有存粮,一时半会饿不了。”

“这怎么行!千里送一条鱼来,那可是千金难买的情意!”韩信解下佩剑,双手奉上,“我这把剑虽值不了千金,但也不是寻常兵器,能抵得上这鱼吗?”

“小店既然接待四方来客,在下也多少算江湖人,以朋友所赠结交新的朋友,也是乐事一桩,不必在乎什么抵不抵的。”

“那也不行!我韩信不占别人便宜,更不占朋友便宜!”

“原来是韩少侠。”青年放下茶杯,朝他遥遥拱手,“在下张良,字子房,还请多多指教。”

“好!你这个朋友,我算是交上了,但欠下的这一饭千金之恩,我还是要报的!”

“没这么夸张。”看着韩信捧到自己面前的剑,张良有些无奈道,“再怎么珍贵,也只是一条鱼罢了。”

“但是……”韩信左顾右盼,突然注意到墙角的鱼竿,顿时眼前一亮,“不如这样,张公子,我借你的鱼竿,给你钓十天的鱼,来还这顿饭,可否?反正我的剑也押在这了,不用担心我跑路。”

“好。”张良终于接过了剑,信手挂在墙上,悠悠道,“对了,既然要交朋友,那称呼我为子房就好。”

           

遇见张良的第五天傍晚,韩信终于钓到了一条巴掌大的草鱼,想着要趁新鲜做成鱼脍,便连忙把它放进竹篓,一路护着赶回茶馆。

谁知刚下马,他便听到室内传来的喧哗。

原本雅洁的小屋内站着几名携带武器的壮汉,就差脸上写着“地痞流氓”四个大字了。为首者手按在刀柄上,威胁道:“张公子,你是生意人,应该知道生意场的规矩。我们既然给了你和别人同样的银两,也该在你手上拿到想要的东西吧?”

“做生意除了考虑银两,还有其它要考虑的因素。诸位想要在下做的事,在下恕难从命,还望另请高明。”在风暴的中心,张良依然从容优雅得犹如置身事外,白发素袍纤尘不染,“而且,诸位这副打扮,也不是来找在下谈生意的吧?”

“那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壮汉刚要拔刀,手腕却被什么物体重重一击,剧痛让他不由低下头,看到地上躺着一颗蚕豆。

“谁敢坏老子好事!”

看着众人向自己拔刀相向,站在门口的韩信只把竹篓一放,悠悠道:“你们再闹下去,我的鱼就不新鲜了。”

“装神弄鬼,算什么英雄好汉!小的们,给我上!”

一开始,韩信本来没打算给张良惹出人命官司,只抄起椅子做武器。结果首领眼看风向不对,就让几个手下缠住韩信,自己拔刀砍向张良,韩信立刻拔出挂在墙上的佩剑,利落地解决了数人。

在抖落剑刃上残存的血迹时,韩信忽然看到张良身上一片殷红,双眼猛地睁大:“子房,你什么时候……”

“无碍,不是我的血。”

“那也不好,弄脏你衣服,也弄脏你茶馆了。”看着横七竖八的尸体,方才在混战中镇定自若的韩信露出一丝局促,“这些,会影响到你生意吧?”

“在下好歹也是半个江湖人,类似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在衙门也算有些熟人,能够好好善后的。”张良俯下身,无视横流的鲜血,将手伸向首领的尸体上,不多时就摸出了一枚令牌。

韩信瞥了一眼,立刻认出来了:“这上面,是不是刻着‘怀沙’?”

“如此看来,韩少侠之前和他们打过交道?”

“之前算是得罪过他们,没想到跟到这来了,却连我都认不出,也不知和之前追着我的是不是同一波人。”

“韩少侠若打算避祸,我也有能帮忙的朋友。”

“有什么好避的。”韩信轻轻踢了死不瞑目的尸首一脚,“反正梁子是越结越多,他们老巢也在附近,索性直接杀过去!”

“明日宜出行,咱们明日动身如何?”

“嗯,明日天气应该可以……等等,”韩信眼睛再次睁大,“你说‘咱们’?你要趟这滩浑水?”

“横竖我现在也和他们结了仇,我也想弄清楚,我是怎么得罪他们的。放心,我还是有自保的能力,不会拖少侠后腿的。”张良笑了笑,“不过,今晚还是趁着新鲜,先把鱼吃了吧。”

           

正午灿烂的阳光洒落在街市中,照亮了南来北往的过客,又以白马载着的蓝衣侠客和素袍公子最为耀眼,频频吸引路人的目光,有年长者的感慨,有青年人的钦羡,更有少女羞涩的窥探。

韩信对此视而不见,自顾自在一家看起来最热闹的酒楼前勒住缰绳,飞身下马后又将手伸向张良:“子房,赶了半天的路,你还好吗?”

张良微微一笑,扶着他的手轻盈地下了马:“韩少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这匹白马多载了个人习不习惯。”

“这有什么要紧!你能有多重,我一只手都拎得起来!”

“那在下赶了这点路,也没什么要紧的。”张良捋了捋白马闪亮的鬃毛,“它很靠谱,让我在路上很舒坦。”

通人性的白马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张良的掌心,韩信啧了一声:“夸你两句,你还嘚瑟上了?”

正在这时,有店小二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道:“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今晚住店。”韩信回答道,“不过现在先吃顿午饭。”

“好嘞!我这就把马牵到马厩,两位先入座!”

进入雅座后,张良把菜单递给韩信。他看了看,唤来店小二点了几个菜,随即望向张良:“子房,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这些韩少侠吃不饱吧?麻烦再切两斤熟牛肉。”张良指了指菜单一角,又抬眼道,“听说,贵地出产一种叫‘宜成醪’的美酒?”

“客官可真有眼光!”店小二不无得色地卖弄道,“说起这宜成醪,可当了上千年的贡酒,而小店的酒窖,就有百年的历史!这不,前两天刚酿好一批酒,我拿一坛给两位尝尝?”

“好,就这些吧。”

在店小二离开后,韩信感慨道:“之前我还以为,你不会喝酒。”

“在下确实对酒没有特别的嗜好,但也不至于完全不会,就像对待武艺一样。”张良回报以一个典雅的微笑,“有诗云,‘相逢意气为君饮’,你我相识一场,是该喝杯酒了。”

“咱们这过命的交情,只喝一杯,可不够意思啊!”

“那在下自当舍命陪君子。”

几刻钟后,韩信将坛中最后一点酒倒净,将杯子推给依旧面如冠玉的张良,神采飞扬地说道:“子房,你又瞒着我了,明明喝那么久都没上脸,还谦虚地说自己酒量不行。”

“或许是因为心情舒畅,加之今天的饭菜格外下酒吧。”

“饭菜也就这样,牛肉比你煮的差远了。”韩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继续道,“但话说回来,你瞒着我的事情,恐怕不只酒量吧?”

“这……”

张良难得地卡壳了,向来游刃有余的表情也仿佛终于有了裂痕。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韩信已经再次朗声笑道:“不打紧,等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哪怕一直不想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哪怕彼此有所隐瞒,也可以当成交付性命的朋友吗?韩少侠还真是……”张良斟酌了片刻,最终只总结道,“豪侠气概。”

“那当然,游侠不都这样么?难道还要像朝廷鹰犬那样被拴着吗?”韩信吃完盘中的牛肉,朝他举起酒杯,“来,干了!”

           

在小城停留期间,两人相约白日各自出去打探消息,夜晚再回客房商议。

“这几天,在下拜访了之前的一些朋友,把怀沙的来龙去脉基本弄清楚了。”张良边在烛火下摊开一张地图,边说道,“怀沙原本只是个无名的刺客组织,但后来得到了妄想复国的前朝残余势力支持,这才开始兴风作浪,首领楚玠还得了个‘楚将军’的诨名。现在他们动静越来越大,已经引起了朝廷的注意。而这张,是他们主要据点的分布图。”

“厉害啊。”韩信感叹道,“我被他们烦了那么久,都没太弄明白他们怎么冒出来的。”

“不知韩少侠是如何与他们结怨的?”话刚出口,张良又觉得有些冒犯,连忙补充道,“如果不方便说,也可以……”

“没什么不愿的。”韩信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刚才你说了我才想起来,你说的前朝复国派找过我,想让我为他们效力,我拒绝了。可能他们担心我走漏风声,才妄想杀人灭口吧。”

“少侠为人真是坦……”

“荡”字还没说出口,便被一连串咳嗽声取代。韩信慌忙道:“没事吧?是不是打探消息时受了伤,还是白日着了凉?”

“无妨……”张良放下捂着嘴的手,勉强微笑道,“旧疾罢了。”

“之前怎么没见你提起?”

“也不是什么要紧……”

“小心!”

低喝出声的同时,韩信飞快地将张良扑到了地板上。张良随即听到了一连串极近的箭矢破空声,也不知道是否射中了韩信。

在声音暂停后,韩信把张良往床底下一推:“你避一避,我来对付。”

片刻后,已经千疮百孔的纸窗被踹开,两名刺客扑向韩信,身形较高者手持朴刀,另一人则手持流星锤。前者大开大阖,后者诡谲莫测,乍看毫不相干的两类兵器,却也被他们用得契合无间,比起之前的打手要难缠不少。

更麻烦的是,即使韩信已数次命中对手,但他们像是没有痛觉,动作始终没有迟滞,反而愈发狠厉。

在又一次击退流星锤后,韩信看到持刀者左侧有破绽,遂出剑如电,攻向对方左腕内关穴。不料对方竟是直直将左腕送了上来,让他的剑尖被血肉和骨骼卡得停滞了些许,而流星锤再次被甩了过来,明摆着是要缠住并夺走他的长剑。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那矮个子刺客蓦地一晃,连带手中兵器也失去了准头和力道。韩信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在刺穿刀客的心脏后,又迅速斩断了握着流星锤的双手,一脚将那人踹在地上,踩着他的胸口,用剑指着他的喉咙问道:“说吧,你们还有什么打算?”

“韩信,你自命清高,不愿和怀沙合作,结果舔着脸和官家走狗厮混吗?”刺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挑衅道,“小心被卖了还给别人数钱啊。”

“他是我的朋友,不会把我卖给你们的。”韩信无比笃定地回答道,“不然十天前就在你那连目标都不认得的同侪手里卖掉了。”

“朋友,哈哈哈哈!”

笑声还没结束,一道黑血从刺客嘴中流出。等韩信掰开他的嘴时,已是毒发身亡。

                       

充斥着血腥味的房间再次恢复了安静。韩信正在擦拭着剑刃,便听到张良说道:“少侠是什么时候查到我在替官家做事的?”

“今早。”

“我想也是,否则少侠之前也不会出言贬低朝廷鹰犬。”

“啊哈哈……没想到你还挺记仇的。”抹去最后的几滴鲜血后,韩信收剑入鞘,随即弯下腰,从面前尸体的脚踝处拔下一枚精致的袖箭,转移了话题,“方才是你出手的吧?看不出来,你身手还挺俊的。”

“能帮上少侠就好。”

“这话说的,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哪还说得上什么帮不帮的。”

“也对,是在下迂腐了。”张良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针,俯身刺入尸体,又拿到油灯下凝神观察了一番。

韩信凑过去,带着些许紧张问道:“如何?能看出什么吗?”

“这些刺客在行动前,肯定吃了让精神兴奋的迷药,这才感受不到痛觉,虽然具体是什么药,我一时判断不出,但好在我认识一位精通岐黄之术的前辈。他最近刚云游至此地,等天明我们就可以去请教他。”

“好,”韩信点了点头,“敢问那位前辈尊姓大名?”

“商山隐士东园公。”张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之前少侠吃掉的那尾白鲤,便是他徒弟赠予我的。”

“那还真有些缘分,啊哈哈……”韩信又干笑了几声,继续道,“咱们要怎样给他验毒?把尸体扛过去吗?”

“不必。”张良望向那仍握着流星锤的断肢,“一部分就行。”

次日天明,韩信跟随张良来到一处清幽的小院前,推开虚掩的柴扉后,便看到苍松下的石桌旁有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朝他们微微颔首:“子房,我就猜到这几天你会来。”

张良作揖道:“有劳园公挂念。”

“那旁边这位小友是……”

韩信连忙抱拳:“淮阴韩信,见过东园公。”

“来者是客,请坐。”

待两人在石凳上坐定,东园公又问道:“子房,你的旧疾还发作过吗?先前紫芝送你的那味药膳,你收到了吧?”

一丝尴尬之色在韩信脸上闪过,东园公目光转向他,含笑道:“看来,吃到鱼的另有其人啊。”

“惭愧。”韩信无奈道,“园公不但精通岐黄之术,还精通占卜之学吗?”

“小友谬赞了。所谓‘望闻问切’,老夫只不过是稍微会望人面上神色,察人心中所思罢了。”东园公取过旁边两只空茶杯,斟满后放到两人面前,“寒暄到此为止。刚才就闻到血腥味了,有什么需要老夫效劳的吗?”

“园公请看。”

接过张良递来的布包并打开后,东园公面对其中的残肢,淡然道:“是要老夫检验出是什么药吗?且请少坐,老夫去去就来。”

说完,东园公抱着那只断手走向室内。韩信感叹道:“如此仙风道骨的隐士,面对这血淋淋的东西还能面不改色,想必也经历过不少事情啊。”

“我没和园公深入聊过此事,但他自然是见过不少腥风血雨,才选择归隐山林的。”

“那子房你呢?你以后会怎么选择?”

张良举起杯子:“不谈这些,先喝茶。”

当壶中茶被饮尽后,东园公从屋中走了出来,宣布了结论:“是近日祁州药师研制的令人暂忘痛苦的药剂,最近紫芝就是做这桩生意的。”

“此话当真?那真是太巧了。”

东园公抚须而笑:“子房,我看你是算到了这巧事,才特意来凑巧的吧?”

“园公明察。”

“既然如此,老夫就给你们看看更巧的事情吧。”

东园公走回树下,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在石桌上,韩信顿时失声道:“这请柬上的印记……是怀沙?”

“对。他们同样找上了老夫,希望搭上紫芝的线,让他大量提供这种药剂。老夫本来不想答应的,现在看来要改主意了。”

韩信蹙眉道:“园公的意思,是要在提供的药剂里做手脚?”

“老夫会暗中努力,但也没办法直接把怀沙全毒死,具体能否成事,还得看两位的本事。”东园公把请柬朝韩信一推,“那这份请柬,便由两位替老夫赴宴吧。”

回酒楼的路上,韩信在僻静处感叹道:“子房,你是给了园公什么天大的恩情和好处吗?他居然能花那么大力气帮你。”

“无他,只是帮他挡住官家的征召罢了。”

回答他的是马蹄的哒哒声,张良看不到韩信沉默中的脸色,倒有些局促道:“韩少侠是担心园公不可信吗?我拿性命担保,他是一诺千金之人。”

“这倒不是,凡是子房信得过的人,我便也信得过。”韩信带着几分释然笑了,“只是我以为你又会自谦地含糊其辞,没想到你竟如此爽快地把这事告诉我。看来,你是真把我当信得过的人了。”

           

设宴的地点是城郊十里的雁阙庄。韩信载着张良,背着装有药粉的包裹,大摇大摆地前去赴宴。他在辕门只挥挥手上的请柬便继续向前,到了堂前才下马,自顾自把缰绳系在枯树下,还用下巴指了指旁边半人高的酒缸,向旁边不知所措的守卫问道:“这就是今晚喝的酒?”

“不愧是韩少侠和张公子,果然不同凡响!”

两人循声望去,帐中走出一名戴着面具的男子,想来便是怀沙的首领楚玠,于是他们一作揖一抱拳道:“见过楚将军。”

“何必拘谨,咱们都已经打了那么久交道了。”

无视楚玠在“打”字上的重音,韩信将褡裢取下递了过去:“园公和紫芝先生不方便来,就让我们把将军订的货送过来。为了能和将军化干戈为玉帛,这次的货款免了。”

楚玠没有动:“货是到了,但也该验验货才行吧?”

韩信一愣,张良先反应了过来,取出一小包药粉,舀了一瓢酒倒如其中,喝了几口后抬头道:“如此验货可否?”

没等楚玠回答,韩信已抢过瓢,咕咚咕咚几声喝了个干净,然后拔剑划开左手手掌,挑眉道:“镇痛效果确实不错,将军要不要也试试?”

“倒也不必如此。”楚玠的面具盖住了表情,“两位都是难得的贤才,请入座吧。”

这场注定各怀鬼胎的宴会就此拉开序幕。酒缸被抬到了屋子中央,由侍女端给主人和宾客。韩信接过酒,笑道:“这么一大缸酒,就我们仨哪喝得完,不如和外头守着的诸位仁兄一起喝?”

“哦?”楚玠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惊讶,“没想到少侠下手利落,倒是心怀慈悲。”

“倒也没有,只是小时候饿怕了,见不得浪费粮食。”

“将军,”张良补充道,“据我所知,若是长期服用这味药剂,也该多喝酒发散才好。”

“好!把酒分出去,给外边弟兄们也润润嗓子!”

酒过三巡,楚玠拍了拍手,招来一名舞剑的武者。舞着舞着,剑锋便指向了正在饮酒的张良。

白发青年杯中酒一滴未洒,旁边的韩信已利刃出鞘,击飞了来犯的长剑。

“韩少侠,”上位的楚玠开口道,“你之前说要化干戈为玉帛,结果却还是要刀兵相见吗?”

“如果刚才那人冲我来还好,但既然意在子房,我不能不管。”韩信上前一步,将张良护在身后,“我是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开打就开打吧!”

“那就如你所愿!”

随着楚玠摔落手中的陶盏,外头拿着兵刃的众人冲了进来。

“咱们杀到墙角,我护着你。”小声对张良吩咐一句后,韩信挥剑斩断了第一个敌人的头颅。

退到墙角后,张良暂时得到了荫蔽。可敌人实力虽弱,却如潮水般滔滔不绝,显然是要借此耗尽韩信的力气。而楚玠只负手站在主位上冷眼旁观部下们一个接着一个送死,仿佛把自己当成能执掌他人性命的鬼伯。

过了半个时辰,胶着的战况终于出现了变故:在还没被韩信剑锋碰到前,有个人痛苦地倒下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你们什么时候下了药!”楚玠怒喝道。

“自然是将军没注意到的时候。”半身是血的韩信冷冷回了一句,随即冲向对方。

楚玠的武器是一杆长枪,挥动时虎虎生风,让久战后的韩信一时无法近身,但也不落下风。韩信好不容易抓住对方的破绽,刚准备拉近距离,楚玠却往回收枪,做出要投掷的姿势,目标是墙角的张良。

“该死!”韩信用肩膀撞向镔铁制成的枪杆,这才让它失去了准头,而楚玠已掏出腰刀,狞笑着冲了上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袖箭直射向楚玠的左眼。

“竖子岂敢!”

面具落地的瞬间,韩信终于斩下了他的头颅,然后脱力地倒在地上。

恢复意识时,他已经躺在了客房的床上,而张良正低头给他上药,几丝白发划过他赤裸的胸膛,让他赶紧闭上了眼睛。

“醒了就别装睡了。”

韩信只得再次睁开眼:“是你把我背回来的吗?”

“当然是你的白马驼你回来的。”张良换掉他肩膀的纱布,声音略带责备,“按照我最早的计划,在我用手段给酒缸下药后,就该我留下你开溜才是,结果搞那么大阵仗。”

“我怎么能让你涉险呢!”韩信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不过之前这假药也有实效,刚才还真没觉得……啊!轻点!”

“这药只是能让长期吃迷药的人受到反噬,并没有什么别的作用。”用力按了按韩信的伤口后,张良淡然道。

“不过搞那么大阵仗也好,有楚玠的首级拿去复命,现在官家应该给你加官晋爵了吧?”

“嗯,他的头是有点用,至少能买我的自由身了。”

“什么?”

“当久了笼子里的朝廷鹰犬,我也想出去看看了。”

“可是……你应该在朝中身份也不低,就这么简单地放弃了?”

“哪怕是意气用事,我也想任性一回,何况是在见过能因意气而为我性命相托的少侠之后。”

晨光透过纸窗,照亮了张良俊逸的面容,和一抹无比自在的微笑。

“韩少侠还欠着我鱼呢,接下来有的是时间慢慢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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