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能立，火车上的遐思
——青海行第二天旅行笔记
火车过了宝鸡，就有很多隧道，窗外是连绵的山，和南方的山相比，这山遒劲有力，有时瘦骨嶙峋，裸露的岩石青灰色，暗黑色，是时间留下的痕迹。
山边的河流里是浑浊的河水，很明显最近下过雨。
车到兰州的时候，乘务员已经在广播里致歉，铁路受下雨泥石流塌方等影响，火车晚点。火车时走时停，像极了城市里的堵车，走的少停的多，我的耐心也磨灭到一定程度。
今天我背完了单词，《狼图腾》看得只剩下最后四章。草原上来了建设兵团，上级的规定已经下来了，这里将建成半农半牧生产区，军队里来的徐参谋热衷于消灭狼群，这倒符合了汉人场长的想法。草原狼面对人类现代化的吉普车和长枪感觉手足无措，等待它们的是一场残酷的杀戮。主人公陈阵和毕力格老人面对这不可逆转的社会大势，无比心痛和悲凉，我的心情也冷到极致。
无知的军团领导和农场长在腾格里面前张牙舞爪，显得狂妄而又愚蠢。腾格里的报复必将紧随其后，然而灾难真正来临的时候，领导却能全身而退，最多受个处分，调往别处，受苦的终究是草原上无辜的生灵，贫困的蒙古牧人，狼，黄羊，狐狸，旱獭等等。
兴，百姓苦，亡，亦百姓苦。历史的教训无时无刻不在现实中重演，就像前些年的三鹿奶粉以及最近的疫苗事件。
看到几只大狼被枪打死，掌权者端起酒杯豪言壮语时，我心里一阵悸动，可怜了那些草原的生命。人祸猛于天灾。我不忍心再看下去，静静地望着窗外发呆。
在漫长的火车行程中，我只安静地待着，不曾与人交流，偶尔有人过来邀我打牌，我也微笑地拒绝，无聊的时候打开流量看看微信，看完后心里却莫名地更是孤独。每次关掉流量的时候，我都会扬起嘴角嘲笑自己。打开微信等待别人和自己聊天的样子，一如刚上大学新买手机时，整体抱着手机等别人的电话。就像《等待戈多》一样，我也不知道在等什么，等别人的问候？等别人的关心？还是等别人说上些许体己的话？
理性告诉我，企图躲在人群中消减孤独感，无异于饮鸩止渴，是条不归路。人应该学会和孤独友好相处，如果能享受孤独则又是另一高级的境界。
而实际上，做起来很难。
《狼图腾》中陈阵说一个人在草原上放羊，面对广袤无人的草原会有一种说不上的悲凉和孤独。陈阵还想起了千百年前戈壁滩牧羊的苏武。在火车上的我，似乎也能触摸到那种蚀骨的孤独感，虽然车厢里满是各种嘈杂的声音。
前年刚认识义顺师父时，是我心情低到谷底的一段日子，种种不顺加上独在异乡，我内心几近崩溃。有天晚上，师父在昏暗的灯光下谈起了“独立”二字。唯独能立，这是师父的解释，也是他送给我的一幅字，伴我度过漫长的孤独。
《心经》说，心无挂碍故，无有恐怖。独大概是应该做到这样，无心挂碍，才能使自己变得圆满，如同柏拉图所讲的那个不曾被切割的两性人。只有做到独，才能真正做到立。这大概是义顺师父给我教诲，也是我在兰州的孤独夜里所能依傍的力量。
前路漫漫，漫漫前路又何曾不是孤独的旅程，学会和自己相处，学会与孤独相处，唯独能立，或许这样我们才会离那些高大的灵魂更加靠近。想到这里，我不仅想起了遨游云端四海的庄子，那个妻子去世时击盆而歌的智者，他应该化成了梦中的蝶吧。生而有涯，追逐最美的花丛，自由蹁跹地舞蹈。
火车又停下来了，车里的空调依然冰力十足，我的腿有点冷。不知道车什么启动，我大概只知道今晚应该能到西宁，知道我能看完《狼图腾》，知道自己要走的路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