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子异乡,天南海北,永远是异乡人
身居他乡,南腔北调,动听者咥咯莫
小时候,我吃饭总是把筷子抓的很高,妈妈说这孩子大了会离家很远,没想到一语中的,毕业以后跑了很多地方,最后一杆子把自己从西北支到华中。
陕西方言是不能肆意的讲了,但口音改不了,一张口,别人就知道你不是本地人。别人随口一问,我也随口一答,最后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无论对方问我过多少遍老家哪里的?我说过多少次陕西以后,还是在引起这个话题后,我被改了籍贯,东北、内蒙、河北、山西、山东等。基本上我来自过北方的每个省或者地区,问的多了我也懒得解释,关系近的就骂两句,很多情况下也就默许了对方的误会。
然而,最让你气竭的是这样的对话。
“听你口音是外地人?”
“对啊,我陕西的”
“啊,陕西哪里?”
“陕西延安洛川”
“你们哪是不是人头上带个白毛巾,住在窑洞里?”
“是啊,我家现在也是住窑洞的”
这时候你注意看他的表情,瞳孔突然放大,嘴巴微微半张,略带丝笑意,上下打量着你,就好像第一次进动物园看到了猴子,处于好奇或是猎奇心理,他会一直追问。
你们就住在土洞里么?那什么样子啊?听说你们哪里缺水,你们一天都不洗澡的!是不是都晒的好黑一个?
“是啊!我们那边没水,一辈子也就生下来和死过去的时候洗俩次澡,喝的水都没有,哪有水洗脸啊”。
知趣的一般都会悻悻的离开,但你总是能碰到那种自以为满腹经纶的白痴,对几十年前曾经去过的地方一叶障目,却不知倒退好多年自己脚下是蛮荒之地,曾经有名的土匪窝。
我是没有耐心给他讲地方的居住和饮食都是因为气候和水土综合决定的,以及窑洞的冬暖夏凉和楼房的区别。因为窑洞承载着我对家乡的记忆,故乡更不能成为被无知鄙夷的对象。
我出生在黑黢黢的窑洞,屋内大白天的时候也是黑乎乎的,顶着日头从外面进来一瞬间会“失明”,只有在窑洞前脸开一个小小的窗户和双开的木门,屋内锅台连着土炕,冬日里的土炕永远是滚烫,因为不通风,烧柴做饭的时候烟雾弥漫,熏的人睁不开眼,很多时候都要把门和窗户打开排烟,但这个小家依旧是我小时候最温馨的记忆所在。如今他已经破败的失去了遗迹,多年前就被平整后成为了农耕地。
北两坑的现址已经是几经迁移过的,原址上面仍旧保留着一些破败坍塌的土窑,很多也已经看不出原貌,没有人居住也就慢慢远离了村民生活,却成为我们儿时的乐园。
那时候父母都忙于农活,无暇顾及小孩的日常,我们时常三五成群地在村子周边瞎转,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成为我们探险的首选,上山下沟,钻洞趟水,那时候无忧无虑,每天吃完饭就想着去哪里冒险,幸亏做父母的不知道我们一天都在干嘛,只知道小孩子一天都看不到人,反正晚上也会回来,我们习惯了,大人自然也习惯了,反正就知道小孩在村里,丢不了。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就在旧址窑洞里玩耍,那是一片有四五排坐落的窑洞,每一排十多个窑洞,以前的窑洞直接开在半山腰,把顶上土层夯实,在下面直接挖出个半圆,掏空黄土,虽然黄土土质易立体,但是仍旧不坚固,不如今天先压实土层,上面用青砖覆盖,用泥水浇灌,最后在上面覆盖土层,压实平整,等到个把月,最上面覆盖层坚固紧合以后才掏出青砖一下半圆的黄土,然后进行内部装修。可旧土窑就简陋多了,如今只能看出最初的模样,就土窑里藏了老师的训诫棍,从大人口袋里偷来的香烟,哥哥姐姐高年级的课本,打土仗用的各类防具。这里俨然成为我们的家园,有时候打分两拨打土仗,有时候分两波玩抗战,有时候聚在一起抽一根香烟,或者拿偷来的课本折纸飞机比赛。
那是一个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年龄,在我们发现那个半山腰窑洞的那天,没有父母的约束,几岁的小孩对什么都充满探索的欲望,但同时对危险又不可估量,大家只是在相互冒险中博得对方的喝彩,就像一年级的时候,我们利用课间休息躲在教室后面比赛吃玻璃渣,那时候没法预估危险,只有谁比谁更有胆,翠绿的酒瓶子,用砖块砸碎,一人一点碎渣,你可以不吃,但你会受到大家的鄙视,所有人都会觉得你没种,谁说小孩子没有尊严,为了尊严为了被大家看得起,我们都是吃玻璃的人,幸亏那时候没有出现那个小孩喉咙被割破的事情。半山腰土窑就是在这种心态的鼓动下进行的一次冒险,不过那次我们没有那么幸运,因为没有路,用脚踩,用手抓,一点点前进,小夏手没抓稳,从半山腰一直滚到山底,临近太阳落山的时候才找到,幸亏只是皮外伤加轻微骨折,这次事情以后,我们就好久在野外游玩,做父亲的凶神恶煞的教训了我们,只有在那时候我们才感觉到当时的危险和不可预知对家庭的伤害。
有一年连绵的小雨下了俩月,很多窑洞后背墙出现了垮塌,我和父亲以及哥哥淋着小雨在屋顶盖篷布,厚重的窑洞土层已经被连续的雨水侵蚀大半,村子里很多窑洞也在漏水,最终坑过了这场灾害,那次以后村里渐渐出现了一些小平房,或者窑洞搭配着两边盖几间小平房,但新建的窑洞慢慢的越来越少了,老人仍旧习惯了窑洞的“冬暖夏凉”,住不习惯小平房,但现在农村年轻人越来越少,新盖的房屋也属于稀罕物,窑洞更是没人盖了,渐渐窑洞成为过去式,虽然他仍旧发挥着余热,但却是暮年。
老旧的村址已经不在了,现有的窑洞如同现在村里渐渐年长的老人,坚守在原地,守护着在外的游子,无论你离家多远,他们都等着你们能暂时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