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述而》中有这样一段话: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这里的叶公就是成语“叶公好龙”里那个叶公,也是春秋时一个小诸侯国的国君。有一次,叶公问子路,孔子,也就是你的老师,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呀?看来,这个叶公想通过子路来了解一下孔子。子路虽然是孔子四大弟子之一,与夫子朝夕相处,可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叶公的问话。他毕竟不是颜回,颜回曾这样感叹过:“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虽然子路对老师的敬爱一点都不比颜回差,可是子路毕竟还是率直了些,不知道应该怎样用最简短概括的话去评价自已的老师,也许在他看来,“仰之弥高,钻之弥深”的老师绝不是一两句话所能概括得了的。
于是子路没有回答,没有回答是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因为老师实在是太伟大了。孔子知道这件事后,笑着对子路说,你可以这样告诉他呀,你说孔丘这个人呀,是很普通的一个人呀,他所做的不过是发愤学习,并不在意吃得好坏,当他学有所得时,他会快乐得忘掉生活中所有的烦忧。这个人呀,一直就是这样,在学习中享受快乐,忘记了人生的短暂。
从字面上看,孔子是在评说自己,实际上他是教子路为人治学的态度和方法。
在孔子看来,学习应该是人生的第一要务,在学习中寻找乐趣,在学习中享受生活,丰富灵魂,自高情操,摆脱那些无根无缘的烦忧,别去为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分心伤神。孔子是个智者,更是个圣人。他懂得如何去教育学生,如何给学生做出表率;他是个谦虚的人,更是个懂得自嘲的人。夫子就像大海一样,既深且博,可他永远都以常人的姿态出现在世人的面前。
乐教、乐学在古代圣贤那里是很随意就做到的事儿,而且在我看来实际上就是他们的一种生活态度,一种生活方式,而且成为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个组成部分。活到老学到老,在孔子和他的弟子们那里绝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一种脚踏实地的行为。读《论语》,读太史公的《孔子世家》,我常常会为夫子所感动:在春秋时代,周天子辖下的百姓能有几多,可聚在夫子门下的弟子就有三千之多,而且名垂千古的就有七十二人。在这三千多人中,贫如颜回,富如子贡,贵如孟懿子……都发自内心地尊崇老师。他们追随、侍奉、护卫着他,他们跟着他一起奔波行走,周游列国,备经坎坷磨难、备受艰辛饥饿,却毫无怨言。当有人诋毁夫子时,则正色以告其人“不自量”;当夫子遭遇危难时,则会挺身而出,舍生护卫。夫子逝世时,弟子们如丧考妣,皆在坟周服丧三年,子贡独守六年。我想这绝不仅仅是因为夫子的博学吸引着学生,更是因为他的人格。孔子是用他的德行把当时天下才俊聚集在自己的门下,更以他诲人不倦的精神,对学生如慈母般关怀备至,如严父般地导以正道,如朋友般地切磋相长,莫不因其才而成就之,如子羔之愚、曾参之鲁、子张之偏激、子路之粗鄙……均成大器。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孔子是用他的人格教育了学生,开掘了中华文化生生不息的源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