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雨莲，来自大山深处。祖祖辈辈都是农民，用土话形容叫‘泥腿子＇。意思是天天跟泥土打交道。
我们那里四面环山，山的中央有一条又宽又长的大河，河里躺着各式各样的石头，因为弯弯曲曲，高低不平，所以隔一点路就能看见一个瀑布。山的右侧有条羊肠小路贯穿到底。我们那个乡处在最里面。住的那𠆤村更是偏僻得无法形容。每天上学放学来回要走十几里路。我们那个镇叫清河镇，那个乡叫川水乡，我住的村叫里塘坑。我们村外那个村叫外塘坑。我们上学的地方叫河西村。学校名叫川水小学。
我家有五姐妹，我是老三，我上有爸爸妈妈，中有哥哥姐姐，下有弟弟妹妹，幸福吧！
我父亲叫苏宁渊，母亲叫段芙蓉。外公外婆住我们家对门，膝下无子，只有母亲和小姨俩个闺女，家道殷实，为人忠厚。母亲与小姨相差整整十岁。她叫段心芷，长得眉清目秀，身材高挑。小姨长相也不错，只可惜在摇蓝里睡觉时没重视，把头给睡歪了，落下终生残疾。可是她头脑灵活，聪明伶俐。别人在打毛衣，她瞅上一眼就会打，什么花色都难不倒她。她还会打帽子，围巾，裙子。真应了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哦！我想起来了。“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给你开一扇窗。
外公父母早逝，无兄无弟，有几个姐妹都是嫁到外地。外婆家可是个大家族。太外公和太外婆只生了一儿一女，长女就是我外婆。幼子不得了，他与妻子生了三男四女。太外公太外婆给三个儿子一人造了一个房子，娶妻生子。三个儿子，大儿子生了三女儿，二儿子生了一儿一女，小儿子生了俩女儿。四个女儿，一个嫁到村里，一个嫁到邻村白石乌。还有俩个一个嫁到中村，一个嫁到东坑。都相差俩三里左右。
她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外婆，她自己只生了俩个女儿。她的长女我的妈妈却有五个孩子。幼女也就是我的小姨招了一个外省的小伙做上门女婿，生了一儿一女，俩孩子都随小姨姓段。儿子叫段飞鸿，女儿随我们姐妹一个字叫段清莲。
五岁那年，村里把祠堂清理了出来，摆上桌椅从那年起，我们村终于有了学校，幼小的孩子再也不用一天走那么多路去上学，从学校到家里就跟下菜园似的，一溜烟到了。
学校安排在祠堂二楼，我们身后摆满了寿材。那个时候的人，在五十左右就开始为自己准备寿材了，据说备得越早越长寿。
学校一共有三个班，学前班，一年级，二年级，可老师只有一个。他叫叶明丁，当时二十多一点，声音洪亮。震得几乎没人敢在课堂上打磕睡。谁要是考得不好，成绩差还要挨板子，有时打手掌，有时打屁股。更让人接受不了的是有一次，一个二年级的男生叫李声生，他考试考了零分。那叶老师竟然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碗，一双筷子。一个鸡蛋以此来嘲笑他。我刚进学校很是不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反正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尤其是看到那个李声生垂头丧气，欲哭无泪的样子。叶老师他住在离我们村十里开外的溪头村，是骑自行车来回的。中午在我们村吃，在每个学生家里轮留吃，今天你家，明天他家……
我懂事得比较迟。五岁了还特别贪玩。加上亲眼目睹叶老师体罰侮辱学生产生厌学思想。于是刚入学堂就经常偷溜出去跟比我小的孩子玩。叶老师因为要管那么多孩子，也没在意到因此我变本加厉，开始整日整日的逃课。我早上背着书包出门，我晚上背着书包回家。却从未踏进校门，一直在网蜻蜓，捉黄蜂，数蚂蚁，摘野花……玩得不亦乐呼。直到东窗事发，那是十天后的事了。
那天我跟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出门径直来到小河边，小红已在那等候多时，当时我俩正趴在一块石头上正看蚂蚁搬家呢。未曾想到父亲也会来这里，他去田里干活经过这里恰巧遇见了我。也怪我们，玩太迷了，以至于他走到跟前还未发现。
“莲莲怪，你不去上学在这里做什么。是不是要打屁股”我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下。“我，我，我……″支支吾吾半天，舌头像打结一般。
父亲长叹一口气道:“唉！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走，我不怪罪你了，我送你进学堂去。”
我慌得往后退到，我不去，我不去，我逃了这么多天课，现在回去老师要打死我的……
“啊！你逃了好多天了，这还了得，人小鬼大。”父亲听了我的话扛起我就往学校跑，我在他背上拼命反抗却无济于事，任由他把我扛到了学校。他还不忘回头冲小红喊道，河边上玩危险，孩子你换个地方玩吧！
到了学校后，叶老师从爸爸肩上接下我，抱着我说:“雨莲，我保证绝不打你，你也要答应老师以后不要再逃课了好不。”
我听后乖巧的点点头，至此以后再也没有逃过一节课。
叶老师教学前班的第一件事是写笔画。一教三个，不多一个，也不少一个。笔画全教会了，就开始教最简单的字。一天六个，雷打不动。再后来教我们名字和复杂的字。数学每天教伍个数字，全学会了再教下五个数字。我开始渐渐喜欢上他讲的课。每一节课都用心听，用心学，布置的作业也用心写。真是黄天不负有心人，一切的努力没白费，我每次考试都拿100分，成了全村孩子与家长的羡慕对象
我的身体却莫名的弱，一个学期至少有三分之一躺床上度过，可是我的学业却未曾影响半分。不知为什么，比我小三岁的妹妹一向健康的，却因几次拉肚子夭折了。妈妈整天以泪洗面，爸爸沉默不语。我傻不啦叽的一直追问妈妈:“妈妈，妹妹去哪了，我都好些天没见她了，她还拉肚子吗？”外婆见了立马冲上前将我抱走，抱到对门她家里去了。
记得当时她抚摸着我的头说:“莲莲怪，以后别在妈妈面前提妹妹好不好，你妹妹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回不来了。你提她会伤心的。”
我满脸疑惑道:“很远的地方是什么地方，谁带她去的，她为什么要去那，还有她还会回来吗？我想她了怎么办？”
“你这孩子，哪来这么多问题。我，我也不知道……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长大，那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外婆柔声回道:“好好吃饭，按时睡觉，自然就长高高，长高高就长大了呀！”
“哦！我懂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吃饭，按时睡觉，是不是等我长大了，妹妹就回来了。”
外婆默不作声，长叹一口气道:“我去给你做好吃的，你在家玩一会儿，不要乱跑。等下你小姨和你清莲妹妹要回来了，到时你就有伴玩了。
“哦！外婆放心，我哪都不去，在这等你，对了外公呢！怎么没看见他。”
“他上山砍柴去，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约半个小时左右，我的小姨和表妹清莲到家了。清莲跟和妹妹婉莲是同年的，清莲比婉莲仅大三个月。她一到家就牵着我的手，说要去找婉莲妹妹玩。还说从奶奶家带来礼物给我们。
我对她说:“婉妹妹，清儿不在家，外婆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回不来了，你别在我妈妈面前提她。妈妈会很伤心的。”
“啊！为什么，那我想她了怎么办？”清莲无比失落沮丧道。“还有大姨那么爱她，她，她……”小姨见状附下身子摸着我们的头轻声细语道:“你俩乖乖在这里玩一下，我去对门看下我姐姐，晚上让她上这里来吃饭。”
“妈妈，你去吧！我会很乖的。小姨我也会很乖的。”小姨在我俩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个吻就转身去对门我家找妈妈去了。
小姨一到我家就四处寻找我妈妈，发现我妈妈正抱着妹妹的贴身衣物暗自流泪。她心疼的上前握住妈妈的手道:“姐，你别这样，你这样，我……”话还没说完也跟着掉泪。她转头看向爸爸道:“姐夫，我姐还没出月子呢！这样哭下去会把眼睛哭瞎的。对了，我那刚出生二十多天的小外甥平平呢！”
爸爸满脸忧伤道:“你姐伤心过度，对他不管不顾，刚被隔壁的表姐阿媛抱去喂奶了。她也在坐月子，这几天多亏她了。要不然都不敢想，唉！”
“姐夫，我现在就去阿媛家把平平抱过来，老呆在她家也不是个事，咋好意思一直麻烦人家呢！”
“说的也是，小芷，有劳你了，我是一刻也不敢离开她的视线。我已经写信给我妈了，过几天她就回来了。到时你和岳母就可以松口气了，不用那么辛苦了。”
“瞧你说的，姐夫，一家人不说俩家话，你咋那么见外呢！我去去就回噢！”
小姨刚说完就转身往媛姑姑家去了，一进门就听到小弟平平的啼哭声，一声高过一声，听得她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她加快脚步朝媛姑姑走去。媛姑姑见到她长松一口气道:“心芷，你来得正好，这孩子一直哭个没完没了，我怎么哄都哄不好。明明刚吃饱，又没拉。”
“小孩子是不会无缘无故哭的，难道是哪不舒服。
想到这媛姑姑和小姨背后一陈发凉。小姨当即从媛姑姑手里抱走弟弟急怱怱的往家跑。一进门就大喊道:“姐夫，你快来看一下，平平他怎么了。他一直不停的哭，他是不是生病了。”
一听到生病俩字。妈妈整个人清醒了一大半，居然放下婉莲妹妹的贴身衣物，转身去抱小姨怀里哭闹不止的小弟。只见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哼着:“小免子，乖乖，把门开开，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回来了，我就把门开……唱着唱着，她怀里的小弟渐渐的停止了哭声，沉沉的睡去。”把父亲与小姨看呆了。
“真是母子连心”我跟阿媛怎么都哄不好，还以为……真是虚惊一场。对了，我去看一下妈妈饭做好了没，做好了可以开饭。小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放下了，脚步轻快的哼着歌回到了家。
外婆见状无比气愤道，你姐姐都成什么样子了，你还哼歌，真是没心没肺。唉！她还那么年轻，她那一大家子人可咋办，想到这我就一整宿一整宿的合不上眼……
“妈，你放宽心，姐姐好了，她醒过来了，不信你自己去看。”
“开什么玩笑，你这小蹄子，可别拿老娘开涮。”
“谁开玩笑了，妈，你对我怎么一点信任都没有，讨厌。”
外婆不再理会她，转头跑我家去了。她还没开口，妈妈抢先开口了。她无比紧张道:“平平身上是不是也有猪毛风。妈，你帮我查看一下，我不敢确认。”
“无须查，找来柽子油，拿一个小碗沾上油轻轻刮几下就能看出来，有的话就会呈现出密密麻麻的短毛，没有就证明没有。”
“哦！他睡着了，眉头紧锁，嘴巴里一直发出嗯嗯的声音。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我记得雨莲小时候也有过。妈，你还记得，是徐阿婆说的，说她身上有猪毛风。后来她用碗拈了柽子油在后面上刮了几次就好了。”
傻孩子，婉莲也有，也是徐阿婆帮忙刮的，怎么会不记得呢！可是徐阿婆已去世一年多了……
“没事，徐阿婆在刮时，我在旁边看得可仔细了，最后一次还是我自己上手的。我相信自己，一定可以的。我没有保护好清莲，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小平的。”
“好了，我相信你，你不要太紧张，你都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了。我烧了一大桌子好吃的，你一定要吃点下去。我，我真怕你撑不住，怕你把自己身体整垮了。我的心好疼，好疼，你是妈妈，我也是妈妈，希望你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糟践自己……”
“妈妈对不起，我害你担心了。”老妈满脸歉意望向外婆。外婆眼里起了迷雾。她转过身去笑道:“傻孩子，只要你好……”
“茵曼，我回来了，看我带回了什么……”
“爸，你回来了，妈妈去我姐家了。哟！野生菌菇，这可是好东西，你在哪发现的，明天我拿来煲汤，这下有口福了。”
“你姐有没有好一点。这是我特的为她寻的，这孩子……
“爸，对不起，让你受累了。”
“芙蓉，你，你，你好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好孩子。”
“小芷，你帮我抱一下平儿，我去给爸打点热水让他洗洗，他老人家一定累坏了。”小姨听了忙摆手道:“姐，我去，我去。我给你熬了小米粥，你先去喝点垫垫肚，等爸洗完我们就开饭，对了姐夫呢！他咋没一起过来。”
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他跟妈在后头呢！
“哟！瞧我这眼神，那敢情好，咱们马上开饭哟！”
我爸听了马上跑去接过小姨手中的盆转身给外公打热水去了。外公见了默不作声，我发现他的眼眶里掉出一滴泪，他赶忙用他那满是皱纹干裂的老手擦拭掉。那时我还小，不懂外公的泪，满脸疑感不解。现在想来应该是感动，欣慰吧！
那晚，我们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外公跟老爸还喝上了小酒。我跟清莲表妹看他们喝得那么开心，好奇的端起酒杯一人尝了一口。尝完之后我俩大叫了起来。一个说，好辣，好辣。一个说好苦，好苦。
说完我俩不约而同的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那是小姨从婆家带回来的，全装见了我们的口袋。
他们大人见了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笑后一个个一脸严肃道，谁叫你们乱喝的，小孩子是不能喝酒的，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我跟清莲表妹抬头望着他们，万分不解道，这么难喝的东西，你们大人为什么喝得那么开心呀！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大人……
“哈哈哈，呵呵呵！俩个小东西……”
妈妈跟外婆吃完就去房里给小弟刮猪毛风去了，果不其然，刮后跟妈妈猜想的一模一样。接下来的每天晚上，妈妈和外婆都雷打不动帮小弟刮一次，一连刮了七天，再刮时不见任何踪影。从那以后小弟再也没有无故啼哭过，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数月后长成白白胖胖的小子，别提有多可爱了。妈妈也渐渐开朗了起来。奶奶姗姗来迟，看到一切正常，给我和小弟留下一套新衣服住了一个晚上就赶回去了，说是她那边的儿媳马上要生了，离不开人。
爸爸妈妈知道挽留不了她，也就没多说什么，任她去了。
一个月后，小姨夫的砖厂倒闭了，欠了好多外债。他连夜逃跑了。
那些要债的纷纷跑到外公家要债，小姨急火攻心晕倒在地。一家人把她送到医院，经医生疹断，她已怀有三个月身孕。小姨摸着肚子一脸忧伤道:“孩子，你来得不是时侯，你爹跑了，还留下一屁股债，我拿什么来养你，你找个好人家投胎吧！不要怪妈心狠。”说着就要去把孩子拿掉。
就在这时，外公拦住了她，语重心长道:“孩子，别怕，有爹在。爹砍柴卖柴也会把债还掉。以后你们娘三哪都别去，就在家呆着。我养你们。”小姨望着满头白发的外公哭得泣不成声，暗暗发誓一定要振作起来，撑起这个家。
出院后，小姨搬回了外公外婆家。她开给织毛衣贴补家用。外公上门挨家挨户向那些债主道歉，便一再承诺，一有钱立马还上欠款。大家看他如此诚垦，一个个语气缓合了下来，答应不再上门闹事，静侯佳音。
从那以后，外公风雨无阻，雷打不动的往山上跑，砍柴卖柴，开始过上了还债的日子。最难得的是，他从未露出半点愁绪。七个月后，小姨生下了一个男孩，凑成一个好字，儿女双全。外公将他取名叫劫生，劫后余生的意思。
小劫生与平儿弟弟相差一岁多一点。小姨跟妈妈一起带孩子，她们一齐商量合伙开个手工店，专门卖手织的毛衣，和手工做的鞋。
“姐，这想法好是好，可是我们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织那么多毛衣和手工鞋来卖呀！”
“不用我们动手，收别人的。”
“啊！好是好，可是本钱从何而来，人人都会做，我们卖给谁去呀！”
“那就要动点脑筋了，要款式新，人口流动大的地方去卖。至于本钱，你就不用愁了。交给我就是了。总之，我们不能再让爸爸那么辛苦了，风里来，雨里去的，看着很让人心疼。小芷，你相信姐吗？”
小姨用力点点头，双眼含着泪花望向妈妈，妈妈伸出双手来，小姨也伸出双手来。当俩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时，她们齐声喊道，姐妹齐心，齐利断金……
可是当她们将想法告知大家时，却招到外公外婆的强烈反对，他们一致认为开店风险大，万一落得跟小姨夫一样的下场，欠一屁股债可怎么办哟！那样岂不是雪上加霜。
令人万万没想到是此话一出，却被来串门的太外婆听入耳中。一向老古董的她竟意外支持起妈妈和小姨，满脸慈祥道:“让孩子们去闹吧！人挪死，树挪活。”说着随手摘下耳上的玉坠，手中的玛瑙扳指，交到妈妈手里，说是入股的本金。
妈妈一时受宠若惊，不知说什么好。小姨看了也感动不已。爸爸见状拿出所有积蓄，外公外婆表示虽然他们金钱上无能为力，但是可以做她们坚实的后盾，让她们无后顾之忧。意思是家里的一切事物包括孩子都无须她们费心。
手工店开在镇上的车站旁边，店名叫做“容芷阁”里面的货品来自于民间各路高手。有针织帽，手工绣帽，手织毛衣，手钩披巾，千屋布鞋，绣花鞋……应有尽有。妈妈负责销售，小姨负责采购。
在她们共同努力下，容芷阁生意兴隆，财源滚滚。俩年时间内，小姨就将丈夫欠下的外债全数还清了。
可是就在这时小姨夫却回来了，他不敢露面，一直躲在亲戚家中。
不知情的小姨那天去给亲戚家小孩送生日贺礼时，小姨夫突然鬼使神差的出现在她面前，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声泪俱下道:“小芷，我回来了，我，我好想你跟孩子，我们一起回家吧！”
“孩子，家。你还有脸跟我提孩子和家。我告诉你，你不配，你早干嘛去了，你欠一股债丢下孩子，丢下家时可曾想过孩子和家该怎么办，你想过没有……你这个杀千万的，你个饶鬼。你哪凉快呆哪去。离我和孩子远点。永远别再想回家，我恨你，恨得咬牙切齿……”
“小芷，不看憎面，看佛面，你就原谅我一次，难道你想让孩子一辈子没有爸爸。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求求你了，我不能没有你们。”说着就一直朝着小姨磕头。亲戚见了想来搓和，不料，小姨却朝她狠狠看了一眼，扭头跑出去了，小姨夫不死心尾随其后，一路跟着她，一直跟到家。
那时的我和清莲表妹在院子里玩跳房子，外公手里抱着劫生正拍着背哄他睡觉呢！外婆牵着小弟平儿准备带他出去玩。迎面撞上了怒气冲天的小姨和穷追不舍的小姨夫。
小姨夫看见外婆外公故技重演。又扑通一声跪下，哭着说，爸，妈，我回来了，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小芷，对不起孩子。我罪该万死，你们就原谅我一次，让我回家吧！
外婆五味杂存，不知说什么才好。外公的脸沉了下来，怕吓到手中的孩子，转身抱着孩子走进了房间。
我目不转晴的盯着小姨夫轻声对清莲表妹说，那不是你爸吗？清莲表妹听了怔怔的看了她爸半天，愣是没叫出口。也难怪，整整三年了，他爸一次也没露面，没给他寄一次吃的，喝的，穿的。早就陌生了。
小姨夫这时也认出了清莲，起身朝她走去，从怀里掏出了一大包清莲平时最爱吃的糖果。然后朝笑道:“清莲，我是爸爸呀！”清莲没接他的糖，连连后退道:“你不是我爸爸，我不认你这个臭爸爸，你，你为什么不要我和弟弟……呜呜呜呜。”
“弟弟……”小姨夫一头雾水，一脸懵逼道。我忍不住开口道:“饶舅舅，小姨还给你生了一个小弟弟，刚刚外公手里抱的那个就是，你不知道吗？”饶是我们本地人对外地人的俗称。因小姨是招上门女婿的，所以我们管他叫舅舅。
“你是雨莲吧！都长这么大了，我还真不知道耶！谢谢你告诉饶舅舅这些。”
这时外公哄了劫生睡着后走出了房门，此时的他俩眼通红，不知哪来的劲，走到饶舅舅面前，一把拎起他朝门外走去，将他丢在门外，立马将大门关得死死的，不跟他废话一句。
我跟清莲表妹长这么大，从没见外公发过火。吓得我俩躲到外婆身后去了。外婆见状带着我俩和小弟转身往客厅去了。
外公气得用眼睛瞪着小姨，骂道:“你不是给人去送礼吗？怎么把他给带回来了。你好了伤疤忘了疼，忘记当初他是怎么对你们的。像这种没有担当，不负责任的男人要他何用……”
“爸，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我不知道他在那，是他自己跟过来的，我都恨死他了，怎么可能带他回来。”
“小芷啊！不是我说你，我当初就不看好他，可你偏要嫁给他。我心疼你，只好认了他，谁承想……唉！这都是命。”
“爸，事情走到这一步，我该怎么办？”
“小芷啊！你是成年人了，你要知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你都是要对自己负责的。爸老了，能帮你一时，不能帮你一世。”
“爸，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这就把门打开，放文杰进来。”
小姨说完打开大门，走到饶舅舅面前严肃道:“文杰，你进来吧！我有话跟你说。”这时门外聚满了人，大家七嘴八舌，说什么的有。小姨无视他们的存在，走回了家。饶舅舅跟着她也走进了家。
到了家后，小姨倒一杯热茶递给饶舅舅，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些钱放在他面前。平心静气地对他说道:“我们离婚吧！你当初欠下的债，我们都一一帮你还清了，这点钱你拿去用吧！虽然不多，但是也是我一分一分挣来的血汗钱，看在我们夫妻一场，孩子的份上，你不要在闹了好不，我从没求过你，就当我求你好了。”
饶舅舅一时语塞，半天没吐出一个字。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才鼓足勇气道:“我可以和孩子们呆一会吗？”
“当然可以，你永远是孩子的爸爸。”
“谢谢你，小芷，是我对不起你，是我错过了你，你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