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又要过年了,吉来的心里很烦。
李小梅给他生了个女儿,取名叫凤枝,意思是“栖息在树枝上的一只凤凰”。按照王恩浩的想法,本来是给孙女取名叫王雪风的,但是李小梅不同意,说公公嫌自己生了女儿,不想让女儿活得长远,很多天都不和公公说话。
麻枝子也把吉来的孩子生下来了,她生的是儿子,取名叫虎头。虎头很淘气,长得也漂亮,像吉来一个大鼻头、大脑门,眼睛圆圆的,十分可爱,和母亲住在千代田街。吉来不敢多看孩子,王恩浩倒是经常去千代田街看望孙子,过年时还要给压岁钱。
在吉来心里,自己最大的不幸就是和李小梅结婚。他只要想起李小梅,心情就坏了。他不止一次地埋怨自己当初一时冲动,让李小梅怀了孕,迫不得已和她结了婚。他觉得自己就应该一个人过,不应当有老婆孩子,尤其不应该有李小梅这样的老婆。如果娶了麻枝子,情况也许没这么糟糕。
这个家里,没有人喜欢李小梅。她泼辣、大胆、唠叨,什么事情都要插手。她每时每刻都在发牢骚,吉来如果出去游玩的时间长了,回家后她就没有好脸色,数落吉来是个废物,是个狼心狗肺的花花公子,是个杂种。吉来开始时不看辱骂,还动手打了她,结果是李小梅和吉来英勇战斗,把当铺闹得沸反盈天,直到吉来告饶才罢休。
李小梅还喜欢把当铺的东西偷回娘家去。什么杯子、茶壶、细瓷花盘、漆木筷子……似乎什么东西都看得上眼,吉来佯装糊涂,并不声张。但是,当王恩浩发现客户当来的一条名贵挂毯丢失之后,便开始查家贼,结果查到了李小梅的头上。吉来没想到李小梅敢偷这么贵重的东西。他暗中诅咒,希望李小梅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是个死胎。
大年初三的黄昏,吉来想起了许多亲人,忍不住在街头的废墟上撒了一泡尿,结果发现废墟里藏着一个人,竟然是狗耳朵。
2.
郑家晴在这个春天无限忧愁。他寝食不安,觉得自己前程渺茫。以往他是盼着日本人早些完蛋的,现在见到他们垮台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心里又有点难言的隐痛。他逃出新京已经十年了,如果有一天和平的曙光降临了,他有什么脸面回新京呢?
这些年,郑家晴一直在为军火贩子范进元做事。范进元为她买了一套临海的住房,以便他和各种女人幽会。他用自己的魅力,为范进元的生意扫清了不少障碍。范进元拥有了郑家晴,彭傲难关时用上,总能克敌制胜,仿佛他是一把宝刀,屡试不爽。郑家晴混迹女人之中,纵情声色,觉得时光飞快。有时夜阑人静他难以入睡,觉得自己跟妓女没有什么区别,活的不过是个躯壳,感到痛不欲生。他觉得自己就是在汴京苦苦挣扎的李煜,所以他很喜欢读李煜的词。
郑家晴的妻子沈雅娴从上海回来了。她仍旧没有实现自己的明星梦,倒是为了演一个角色去体验生活,当了一个第三者。回到大连的沈雅娴想回归家庭,和郑家晴好好过日子,无奈郑家晴看到了“情夫”写给沈雅娴的信,无法接受妻子的背叛,于是俩人离婚了。
郑家晴在沈初蔚的介绍下去了法国。他希望,当有一天他重回中国时,可以对别人说,这些年我一直在国外。既然不再国内,那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当一个旁观者,因为没人知道他这些年究竟做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