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年,众所周知的原因里,几乎全民都是过得慌里慌张,在霍霍面粉和酵母粉的日常中,本该热热闹闹、狮舞龙腾的春节又悄悄溜得老远。
昨日,是我最喜欢的节气,名“雨水”的一天,雨水却无雨,无雨也无晴,也不知天公何事不开心,给予人间一整天的阴阴沉沉。
今天好了!初春初晴,霞光万丈的明媚里,大地一片生机盎然,楼下张大妈家那个好哭鬼小丫头今天一反常态,在我的窗户底下笑得格外响亮,震得我的耳膜突突不止,我只好循着她的节奏掀开温暖的被子,起床、梳妆、穿上最漂亮的衣裳,去往久违的大自然。
本想奔着家门口的公园而去,想看看清溪河是否依然欢快地绕城而行;想看看河岸那棵棵如烟似雾的柳,是否长出嫩生生的新叶在风中招展;想看那一大片不知名的树,是否已经开出往年一样娇俏且粉嘟嘟的花儿;想在那林荫深处,坐拥一方长天碧水的惬意里,随心所欲的胡思乱想一番。
可是,走到楼下,张大妈发现了我,随即热情洋溢地,邀约我为她揉一盆糯米粉团。
这个勤劳持家的老太太,一大早就兴致勃勃的说要做汤圆,只因为小孙女说了一句嘴要吃,其实她本来不会做这些个精致的点心,但是勇气可嘉,捋起袖子说干就干。
彼时,她正被那半盆子不听话的糯米粉折腾的够呛,先是嫌水放少了粉太干,想当然的要加水,谁知戴着老花眼镜也不能让她把握好分寸,一不小心又加成糯米糊糊,只好继续加粉……几个回合下来,越来越心累的她停住了粘满粉的双手,垂头丧气的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而我,那可是满栋楼里出了名的心灵手巧会做吃食,看到我的出现,对于张大妈,不亚于天上掉下个大救星。
于是,我放弃了公园之行,洗净手,当起了一个合格的面点厨娘。
半个小时以后,好哭鬼小丫头已经捧着装满汤圆的小碗,坐在院子中央的小椅子上,顶着两只冲天辫儿,眉开眼笑地将汤圆一个一个喂往嘴里,吃得肚子溜圆,那满足的小表情格外夸张。
我倚着草坪上一棵粗壮的桃树,看着晴空将蓝汪汪的暖意一泻千里,笼罩着尘世间的动静行止,映照了万户千家的笑语盈盈。
三楼的李大爷抱着花团锦簇的棉被走来,走向小区物业统一搭建的晾晒杆,站定,用力一甩,被子的一头就搭在了杆子上,然后,他又踮起脚尖,仔仔细细地顺着被子的折痕将它舒展开来,并且一定要让它的两头一上一下正对着阳光,那温柔细致的姿态,蕴含着满满精雕细琢的工匠精神。
再然后,一栋楼的邻居们都抢着抱被子来了,晾衣杆数量有限,如果不勤快点抢占先机,等到最后,只能是穿行在花里胡俏、各色各样的被子间,望着灿烂无比的暖阳,空留长叹了。
倏然,一阵欢快的鸟鸣声兀自出现在头顶,我仰头去看,原来是几只羽毛艳丽的黄鹂鸟,正立于桃树枝头使劲歌唱,歌声圆润敞亮。
我一本正经地听了好久,还是没听明白,它们歌唱的究竟是这十里春风,还是这天长地阔的世界里,唯有它们,不受任何管束,不需出入证明,可以自由自在翱翔蓝天,可以想唱就唱驻足留恋?
都无所谓了。
我晒着暖暖的太阳,间或翻翻手中闲置许久的一本书,再听听老老少少一群邻居们的家长里短,这早春半日的时光,已经足够滋养心灵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