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水河的姑娘 (一)

你总是蓝蓝的嵌在这碧山翠岛里!

那偷偷泛起的波纹,是野鸭们在水边灌木里嬉戏。偶来一阵怡人的风,我却一眼望不到你的边。你是大地的眼睛,透过你的眼眸,我看到了浩大的天和深邃的你——你是酉水河!你的细流像是扎根在沃壤中的根;你的水呀!总是那么的平缓,驾着小船,像挽着你的手。你的手那么的温柔,牵着我这个好奇的孩子。来来往往的小船是你孕育的大鱼,它们飞驰在水面,炫耀着你的生机。我站在同糍粑一样憨厚的土岸边,和你的孩子们打招呼。在你的任意角,总有一只小木船默默的随水浮动。你要是有闲心就请它带你去游荡,只要躺在船里就可以欣赏到澄清。让我的心跟你走,走到那小岛,走到你那最柔情,最……

马家滩上,这里大大小小建满了许多个码头,成天都是乱糟糟的热闹。粗脚宽背的臭汉子;近旁驮货的马匹和牛;主客的叫骂;高耸断崖上叽叽喳喳的林子。

“会会!还有茶水吗?能给我倒一碗吗?”这个粗脚汉子竟然拘束起来。要是在外面,他肯定要先问候一下你妈老汉!才说正事。

会会笑而不语,像着钟灵的毛尖一样,很润、很甜,并将凉茶水倒在土碗里递给他。

“嗯!还是易老大从钟灵带的毛尖好!我们真是托你公的福!”

“张叔!哪有,你们平常没少照顾我公他们两兄弟!”

“哪有?你公他们年轻的时候还教过我划水呢,他们俩人品没得说!我年轻时的梦想,就像他们两个一样!不是前几年翻了船!哎!”

一碗喝尽,他仰着头准备竭尽最后一滴甘露。会会又抢过碗,续满。他笑笑,又喝尽。

“会会呀!石堤镇上,来了个罗医生。小伙子长的还可以,要不要张伯伯介绍给你!”

“哎呀!张伯伯,我就守着我公他俩!不要其他的!”

“好!——你呀!你舍不得你公他俩,他俩更舍不得你呀!你是他们的大宝贝啊!”

暮色染红了半边酉水河。日光沁在水面,鱼鳞泛出光来。宁宁的,又映照在她的脸上。几许是她代表了酉水河,或者说她就是酉水河。

会会一个箭步,从码头上跳到它的红木桐油小船上。一艘普普通通的新小红船,船头尖尖的,船尾却有一个被风吹动着两鬓,仔细看是个半圆脸,偏黝黑,还很有孩子气的姑娘。

她划的很快,小船像一只大鱼,驶向下游。

不时在酉水河的一边出现了。一个小河湾。或者说这里是一个澄清的大水潭。半岛旁边有一户人家,傍着这水。向下看再划个几十里就到了酉水镇上。那里码头比马家滩大的多。有人又继续从这里过湘西,有人又划小船来马家滩做生意。他们划着小船,把甘甜的红桔子,带上来;向下的做些茶叶、布皮生意。有时有一些年轻人来空手去。来的时候充满欣喜,回去的时候总是笑笑说话,很开心。

会会他们一家就在这小河湾边近秋水,看清波,潭面无风镜未磨,纵观秋月两相和。这个姑娘影子和(huo丶)着月光,月色白的动人,白的可爱,映照在心上。

“会会!我们要去趟湘西!我们走了,你可不许哭啊!”

“啊!你们不去马家滩拖货了吗?不是还有很多生意要做吗?”

易家两兄弟挠挠头,笑笑。

“还有比赚钱更重要的事啊,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两兄弟对视一笑,不知道在谋划着什么。

“总之你好好的就行!我们两个老头子,你还怕出问题吗?你不能把我两个当孩子看啊!”

“好吧!没有两个公!会会!我……我照样可以!”

“好,明天为我们饯行啊!”

鱼肚白。酸菜和着鲜草鱼,把两个老小孩勾醒了。易老大用手摇一摇,旁边的兄弟。兄弟睁开眼了。

“老(弟弟),起来吃早饭,我俩立马划船过湘西!”

易老二,赶忙穿衣服。“走!哥,搞快点,莫误事了!”

两个人总是藏不住的笑,吃草鱼的时候,两个老水手还差点被卡到了。会会总感觉很奇怪。可他们俩就是不说。会会呢,也只能悄悄的生闷气。

用这只红桐油小船给他俩送到了酉水镇。他俩笑着摆摆手。

“会会,这里有一些钱,你拿着去镇上王二家买点泡粑吃!”

“好!你们也莫忘记吃饭!”

他俩说着就不见了,头也不回的走了。会会,有一点失落,也只得拿上钱走王二家去。

王二是个不太灵活的聪明人。敲得一手好算盘,经营着王家的泡粑店。

泡粑,由浸过一夜糯米在石磨上加水,磨成水淀粉,用发酵的引子给它发酵一夜,发出一股甜酒香来,架上模具,在这个蒸笼上一蒸,一开笼子,两百阶的码头,包括两里的湖面,全是这个香味。就算没有口福,闻一下,魂也被勾走了。我猜这两个老水手肯定是闻到了泡粑的气息!毫不吝啬,从口袋里面掏出钱来。

这家泡粑店,也确实够气派!四口大石磨加上四个健壮的苗族汉子。那几口大锅咕咚咕咚着,仿佛水在滚烫。蒸汽,像一只咆哮的小老虎,时时刻刻盯着这些泡粑,把它们吓出汗水和香味来。

王二打着算盘,像是出现了什么?总感觉心神不宁。石磨摇动的声音居然变小了,他觉着有些古怪,停下滴答的算盘,放下记账的毛笔。一边走,一边要问候他们妈老汉。话就要出口了。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又急忙缩了回去,刚发出一点声音的话,却像一个泄气的皮球,梗在喉咙里嗯的一声!

他顿了顿,有整理了一下衣襟。“嗯!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干活啊?!马上给你们结工钱了,你们还不加紧干?!”

那几个汉子看老板来了,也不好再看什么。赶忙挥洒着汗水,让这几口大石磨又合唱起来。

他,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刚要扭进屋去。这还是侧着头看。

“王二哥!”极为纤细的,这么一声。

王二急忙扭过头去。“哦!你-你是?哦!原来是会会呀!”

“今天,今天怎么来我这里?你不是个大忙人吗?”

“不不不!王二哥家的泡粑!最好吃啦!会会一吃就念念不忘,今天过来捧个场!”

“那是那是!我家的泡粑,这边都出了名的!像你!会会,谁不知道你是个大美女?”

“哎呀!王二哥!”

王二笑得快合不拢嘴,赶紧招呼她进屋。那个苗夫人,赶忙打开蒸笼,用竹夹子,夹出一个个包子大小的泡粑,看着就很软,很香很香。小心翼翼,夹进小竹篮子。这个竹篮子上面还铺了一块白布,很是讲究。她笑着递过来。

会会也笑着接过。王二,把她请在账本旁边。他俩坐在桌子旁,有说有笑的。

“王二哥,听说你要和丽丽结婚了!”

他小心翼翼的瞟了会会一眼。“唉!我喜欢你,你又不喜欢我,那我不得找一个喜欢我的!”

“王二哥!我一直把你当我亲哥看啊!而且丽丽也是大美女呀!我舍不得我公他们!你呢?你还不是喜欢丽丽?”

“这个!这个强求不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丽丽也看得上我,我就和她过日子!”

“好,那我们去看一下丽丽吧!”

“那个好!正好我们去看他老汉摔伤好了没?”

“好!那走吧!”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那个苗夫人,却悄悄的拦住了会会。

“会会!这个竹篮子是我老汉编的,你感觉怎么样!大美女,配好竹篮!青年汉子那不得欢喜死!”

会会领会了“孃孃,你是姓罗吧?罗家的竹篮质量就是好!别人问会慧,你这竹篮来哪买的?我都说罗家老头子编的,质量好,摔都摔不烂!”

会会,想递钱过来。她赶忙摆摆手,还是笑没有多说什么。又打开蒸笼,加了很多泡粑,在那个竹篮里面,又加盖了一块干净的白布。

别人看会会提着香香的竹篮出来,都知道王家的泡粑出炉了。生意客、赶路的、学生娃……这些闻着味道就过来了,一下子街上又变得热闹了。

会会呢,看到码头边打鱼的小孩子,网了一条大草鱼,走过去用那小袋子钱换了过来,一手提着泡粑,一手提着一只大鱼,后面呢!王二家的狗也跟了过来。它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好开心。

丽丽家在码头的上面一个小山坳上。这里聚集了吃四方饭的汉子们。刘老三也就是丽丽的老汉。一个原先火爆脾气的老头子。在醉酒时,从桥上滚下去了,以后收了脾气,人变得开朗了。才发现丽丽是他的好女儿,他也不应该对丽丽发脾气。

就这样,当王二来提亲的时候,刘老三很是爽朗。没有多说什么,就觉得王二这小伙子实诚做事,踏实让人放心。丽丽交给他,死而无憾。毕竟自己年轻时亏欠丽丽她娘俩,太多了。现在没有什么可以弥补的,只能为她找个好人家,让他下半辈子享享福。

这家的房门总是半掩着的。因为这个叫王二的米店老板。一天要光顾好多次。所以半掩着,告诉他里面有人,快进来吧。

这个王二呢,绝不空手来,时不时带点小酒,带点卤猪头肉,逗这个老头子开心;她的女儿呢,也笑的开心。刘老三很欣赏这个女婿,现在都叫他女婿了。喝酒时又像两兄弟勾肩搭背,丽丽在一旁只是笑。王二时不时看一看丽丽,丽丽也从不畏惧的看也看向他,眼里还有溺爱。

今天呢!他刚走上台阶,刘老三就开口了“女婿,女婿快进来,今天炸了一点小鱼,咱爷俩开心的吃点!”“丽丽在给你缝衣服,你快来看一下尺寸!”

“哎呀!爹!不是说好给王二哥一个惊喜吗?你怎么现在就说了?”

“什么呀?!他是我女婿,我有什么要瞒的?等我走了,这床房子还有我的那一些钱,你们全部拿走!”

“爹!你还可以活好多岁呢!说这些干嘛?”

他笑笑不语,只是很期待的看向门,等着那个人进来。

他笑着迈步进去,这次呢,又是提了一小瓶苞谷酒。

“爹!李家坊的苞谷酒今天刚出炉,就让我逮上了!咱爷俩好好聚一顿,再过几天又吃喜酒!”

“要的要的!好得很,好得很!我活这么多年了,就等这一天,我也看明白了,没有让我牵挂的了!”

“爹,你现在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呀?”丽丽,有一点点生气了。

“哎!别生气啊,丽丽,小心针扎到手可不好了,以后到王家你可不许这么耍脾气啊!你说是吧,女婿!”

他俩自顾自的笑,王二已经把酒倒好了。

丽丽进了灶房,把炸的小鱼干拿了出来。由缝起王二的衣服。不时又在门口看到了一个亲切的身影。

“会会!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啦!”

“哟,会会来了,快来坐!你公他们人呢?怎么没一起过来呢?”

“老三公!我公他两个神神秘秘去湘西了,不知道干什么!”

“哦!那!那我大概知道啦,你快来坐,这里有小鱼干吃!”

会会提着大草鱼递给丽丽,把这个香香的竹篮放在桌子上。他俩又重新拿双筷子夹着泡粑,就着酒又喝得不亦乐乎。

“今天硬是安逸!天气也好,该来的人都聚在一起了!”

“是是!这个鱼干也炸的好吃,是丽丽做的吧!”

“你放心嘛!以后丽丽天天给你做饭!”

“嘿嘿!”

……

“会会,这条大草鱼你多少钱买的?”

“哎呀,丽丽姐!这个是一个毛(小男孩),用网网到的,我用王二哥家的泡粑,跟他换的!他硬是笑得合不拢嘴!”

“那好!他没收你钱吧?这可不兴的!不然我要扯他耳朵!”

“有我丽丽姐,我天天都有泡粑吃!”

她俩笑着把鱼剖好。大黄狗在一旁吃着鱼籽,不停的摇着尾巴。

晚饭做的是酸菜鱼,就这这香香的泡粑,丰盛极了。鱼很鲜,泡粑入口酸酸甜甜的。刘老三,今天胃口很好,吃了很多。小酒给他脸熏的红红的。王二,也倚在椅子上,欣赏这夕阳落下去。刚想要说出几句来,又咽了下去。会会看着很是欣喜,满眸子里面是天边的红霞。映照着,渲染着这酉水河。天色的舞动,几许是如临仙境的点缀吧!丽丽收拾着,会会也去帮忙洗碗。

天是已经不早了。会会告了别。一人一狗划船,向上划去。狗子坐在船头,吐着舌头。会会划着小船荡啊荡。

风轻云淡。一个小河湾边,突然出现一个苗夫人。再靠近点,她在岸边挥手背上还有个孩子。

“是易家的会会吗?我家老老(儿子)有点发烧了,你带我去马家滩上吧!我自己走路去石堤镇,那里有个姓罗的西医,你带我去马家滩就行了!我给双倍的价钱!”

“孃孃!你莫着急,我马上就过来!”

小船稳稳地靠近岸边,那个苗夫人跨上船去。

“我现在马上划船去,你背着孩子,抓紧点!”

小船映着夕阳向天边飞去的白鹭。影子映衬在湖面。

那个苗夫人倾诉着“看了很多偏方了!总是没有太大效果,我家老老(儿子)要是有个不好,屋里面那老婆子又要念起劲了!”

“不会有事的,孃孃!你放心吧,我们很快就要到了,等下你走快一点,应该还能赶上那个医生!”

“好,那麻烦你了!钱等下你一定要收啊!”

“不了不了!以后你看到点杨桃子(猕猴桃)给我会会带一点就行了!我去年还在你那里买过,你忘记了吗?”

苗夫人笑笑“我怎么会忘记你个大美女捧我的场!我记着可清楚了呢,你当时还把我的全部买走了,也不挑给的价钱也多!就喜欢跟你这种做生意,大家都开心!你长的美又善良!讨人喜欢的很!”

会会笑笑目送着她背着孩子离开。又想了想,感觉不妥。如果自己走了,她该怎么回去呢?。这有水河宽得很,走路是不可能的,河水随她的心意,把这里划分的七七八八,隔远看是一枝花;可苦了这里的人家只能坐船出行。船对这些人来讲就是生活的必需品,可总有不顺的那一天。她猜,那个人的男人肯定出门跑船了,所以落了单,邻居又不愿意摊这个麻烦事。她得在这里等一等。

她束了船。狗子见状,跳下去追蝴蝶。她推开小茶馆的门,拿出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着夕阳慢慢的浸入河底。

风越来越清凉,蚊子越来越让人烦躁。她想去什地镇看一看,晚上的这些人家在干什么。召唤了几声狗子,不时大黄狗便跟在后面,趁着还有一些光亮,一人一狗迈步走向石堤镇的大龙街。

隔老远,映入眼帘的是这条宽广的梅江河。一左一右把石堤镇分为了两块景色。一旁是万重大山,另一旁是柔情万种。想要过去,当然也是坐船。只不过近旁的人家早都已束了船,吃夜饭了。不花大价钱便请不动。

她也不想一个女孩子乱跑。就向别人打听着罗医生在哪里。又走了没有多远,看着各色的木屋。在一个拐角,一栋两屋小木屋特别显眼,中间挂了一个西医的十字符号,她心领神会。小心翼翼的靠近,又轻手轻脚的,投去目光。

正巧那个苗夫人,抱着熟睡的孩子倚在房间里的长凳子上。她目光刚好投了过来。随即,两个人坐在一起笑笑。

“会会,今天多亏你!我今天!我家娃儿今天也是运气好,刚好投到罗医生在这里。刚好打了一点青霉素!这烧马上就退了!”

“那好!孃孃。毛弟病好了就行!”

“说来也是!这罗医生人真好,帮我家娃儿治病还不要钱!我以前听人讲过,这青霉素想搞都搞不到,而且很贵很贵!我真的……”说罢,她流出了眼泪,有点想哭,却止住了。

“别哭别哭,你家孩子马上好就会好的,不用担心!”他从房间里探出个头来。

会会一眼瞧去,这个罗医生虽不是长得俊俏,但给人第一眼很是正直,有股说不出来的,可以信任的感觉。

第一眼,他还没注意到会会。当看到她时,后半段的声音都变小了。想要缩头进去,还是咧出个笑看向会会。

“你就是他们说的会会吧!我们以前还见过面!”

“你是罗医生!那我怎么对你没印象?”

“我是罗医生,我爸原先是这里的一个长官啊!他现在在湘西当个旅长!……我现在没事就回老家看看!正巧受了镇长的委托,我在学院学的是医科,所以过来当医生,我不要他的工资!所以这里费用很小!我看穷苦人家,一般都不收费!”

“那你人真好!听你这么说,你只在这里一段时间,以后还要离开?”

“是呀!现在的世道一天比一天不太平!日本鬼子侵略一天比一天加紧!我可能在这里呆个几十天,马上就要去战场了!”

“那我可以去吗?”她眼里闪过一丝光。

“你觉悟就是高!我来这里也是想要大家放弃恩恩怨怨,也去当兵保家卫国!我还没有接到上面的通知,如果有的话,希望你也能帮我做宣传!你——你还是别去了吧!这么漂亮的一个人,见不得血!”

一谈到血会会就想到在石堤溪翻了船的船客,一不小心身体磕到了溪中的暗礁,人,随即沉了下去,浮出一滩红色来旁边只有他的亲属在那里哭,看客也流露出伤心之色。

“那你不怕流血吗?”

“我!嗨!我也怕,只是有些东西更重要!”

他望向门外的月亮,沉思了一会“会会!今天我们也算认识了,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帮你忙!这里有几瓶酒,我再给你一些钱。你给一老大一老二他们买点好烟像我给他们道谢!”

“不不不!我公他们从小教育我,不能乱收别人的东西!”她急忙摆手拒绝。

“你拿钱回去跟他们说一下吧!他们会同意你收的,还有很多事情,你或许不知道,这也是我父母跟我讲的!我也觉得我们有缘分!对了,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快回去吧!”

“我觉得能遇见你,确实挺讲缘分的!你不同一般人很有气质!可你怎么认识我公他们?”

“这样你把钱拿上,你可以先不用你回去问问他们,问了他们我再来找你!”

“钱我不能收!如果你要来找我!划着船,一直顺着酉水河就能够找到我!”

他点点头。

她十分小心的接过酒。叫醒一旁趴着睡觉的大黄狗。和苗夫人赶向马家滩。

月色下一切都变得很澄净。

苗夫人看看会会的脸,想要说什么又止住了。

会会,看她回头便开口道“孃孃!你有什么要讲的都说吧,会会不会生气的!”

“嗨!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那好!会会最喜欢听故事了!”

“以前有个军官家,当时他升官了,应该!他们正要过湘西!在过石堤溪的时候,不小心翻了船,等两个有力的船夫把船翻过来时!军官的儿子却不见了踪影!那是军官只得抱着啜泣的妻子垂着头在岸边!孩子离她太远了,当时直接被卷进了暗流。听他们说他们只有这一个儿子!不一会儿!他们看见一只小船上来!十分期待!却没有。正当他们绝望的时候,有一条船,三个人!准确来讲,变成了四个人!两个孩子,两个暮年的水手!他们两家就定了娃娃亲!”

会会好像明白了,什么能有点涨的通红,可心里面却有一点欢喜。这个罗医生气质不同于其他的人,给人的感觉:一个能够托付终身的人。她竟有点向往他的过去,还想听听他的故事。

她笑笑“孃孃你说话好有趣呀!那我回去要问一下我公他们,我是不是有这个定了娃娃亲的丈夫?”

“哎!我们年轻的时候都听的是这个故事,那码头上很多人都晓得,你不信去问他们!”

“怪不得她说认识我,原来如此啊!”

她束了船。任船在水中飘荡……

大黄狗跟上下的小船打招呼。会会,起来了!还是划着那红桐油小船,驶向马家滩。又想起了王二哥的请求,拿着他给的钱,要去置办点豆腐!今天他不能陪孩子们上上下下看酉水河了。提前在马家滩的小茶馆里面烧了几大壶开水,放了一大把茶叶,跟叔叔伯伯们交代了,自己便去大龙街买豆腐了。卖豆腐的老爷爷很是欣喜,接过钱。先交付了一磨豆腐以示验货!还要叫儿媳妇,用背篓帮会会背到马家滩。

就这样,在会会的请求下,两人交替着把一磨豆腐背到了马家滩。一个人在岸边扶着船,一个人正好把豆腐放进船舱。不时豆腐馆的马夫人探出个头笑笑。

会会送给她一小包茶叶。她急忙用大背篓,小心翼翼的放进去,又小心翼翼的背起来,跟会会道了别。

会会呢?带着几个爱玩水的孩子,又缓缓的划向下游。小孩子们胳膊倚靠在船舷边,用手轻触在水面,画出阵阵波纹来。时不时抬起头看看这个姐姐,又对她笑笑。她也时不时看向他们笑笑。

看着一旁不重样的景色,看着来来往往的小船,不知不觉就到了酉水镇。这里的人和水离不开关系,他们就算上了岸,手也要是打湿的。

孩子们请求下来活动。会会心领神会,只是要求中午的时候来这里集合回去。这些小孩子还不忘记,先把船束在码头再离开。就这样,会会头顶着一磨豆腐,像只蹦跳的兔子,正往丽丽家赶。

丽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隔老远就看见了会会,赶忙背着背篓要去接。她们俩总是要牵扯一番才行。最终决定一人背一会儿才算作数。

“嗯!石堤的豆腐果然名不虚传!又嫩吃起来也不水!厚实!”刘老三又夹起几块豆腐往嘴里塞。

“确实可以!丽丽做的也好吃!可以买这家豆腐!价格什么的都不管!”王二点点头。

“丽丽姐做的就是好吃!”

“哎呀!会会还是你买的豆腐好!”

“都好都好!”刘老三又夹起豆腐吃。

不时,孩子们也摸着香味过来了。一小锅豆腐,马上就不见了踪影。

会会划着船送孩子们回家吃午饭。孩子们还要求会会作约定,下回还要请他们吃豆腐。

当它拨开船桨,正想借着码头,划船离开时。有一个人叫住了她,她很惊讶。正扭过头去搜索一番,抬头才发现。

是他——罗医生。

他正背着一个药箱向她招手。

“包你一天船要多少钱?”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你—你要去哪里?”

“去酉水镇,顺路吗?”

“不用包一天的床,我正好要下去带你一段!”

“好!”

码头前,他停顿了两秒。正扶住药箱,先试探性的,伸出一只脚来,不想船却晃动起来,一个不注意,他竟差点掉进河里,正瘫倒在码头上喘气,引得旁边的人注意。他有一点点红,会会一个箭步跳上码头,一把拉住他,划着船消失在碧水蓝天中。

“你为什么那么害怕上船?”

“我不会游泳啊,我太害怕水了!所以才……”

她噗嗤一笑“你现在还是个旱鸭子!”

“不行,我要看一下药品受损没有!”接着把药箱放在小船舱内,细心的检查起来,过了好久,才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些药品都没有受损!”他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会会,想到自己冷落她这么久,突然有点心虚,撇向她。

“那些药品是干什么的?”

“不只有药品,还有一些是阿司匹林的提纯装备!这些都是我上学时做的!”他很得意沉浸在那个时候。

“这个阿司匹林是干什么的?”

“用来退烧的,这个相对于中药效果好的很多!”

“做这个很麻烦吧?”

“不不不!用柳树枝条来做,不是很麻烦,只是提纯需要的时间多!”

“你看我把这些步骤都写在这个小本上面!你可以拿着看看!”

会会满是欢喜的,拿起来看。虽然她不认识上面的字,可好奇仍然不减。“这些歪歪拐拐的符号是什么呀?”

“这哪是符号呀,这是它的化学式!你看怎么提纯的?我都写的很明白了!”

她投来羡慕的目光“我虽然看不懂,但我觉得它一定有巨大的作用!”

“不止嘞!有了这些就可以做出更多的这个退烧药,前方的战士和这些百姓们就不会发烧而死!”

“那我猜你下去肯定是给那些人发药,对吗?”

“前几天不是下了场大雨吗?很多人淋了雨就高烧不退,听他们讲了,所以我得去看看!”

“那我得划快一点!”她又卯足了劲,激起层层水花。

她抢先一步,先将船捞捞的输在岸边,站在岸边向他伸手。

“慢一点,我扶着你!”

他笑笑,把手伸了过去。

“你现在还有事吗?”

“有啊!”

“是什么?”

“在这里等你呀,傻瓜!没有我,你怎么回去?”

他笑笑,扶了一下眼镜。“好!只不过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你又不是小孩子,还怕走丢吗?”

“不——不不,我只是不熟路,你带我走一下吧!”

“好,谁叫你遇见了我!那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管,不过你得请我吃东西!”

“走吧,但不过得等看完病以后!”

说罢,两人又笑嘻嘻的走向镇政府。

酉水镇的马镇长,正悠哉悠哉的,坐在桌子旁喝茶。

一旁的管家见医生模样的人来了,便低声提醒道“马镇长,好像是那个西医来了,您不得?”

“啊!”嗯,努力提起身子走下去,慢慢的步过一阶又一阶的四阶台阶。

“您就是罗医生吧?我是马镇长!很高兴您能到来!”突然眼前又一亮。

他们俩握起手来“马镇长,很荣幸和您相见!病人在哪里?我先去看一看!”

“不先喝一杯茶吗?这一路上这么热,别把您给累坏了!”

又示意会会,让会会先去坐。

会会假装看不懂,呆呆的站在那里。

“那!那好吧,跟我来,我们先去看一下病人!”

镇政府后面的院子,一间老破亭子内,后面靠着山。映入眼的是十几个破衣烂衫的农人、好一些码头的汉子、几个抱着小孩抽泣的妇人。

不用温度计,手一摸上去就是滚烫的热。身上大多有汗臭味,还出虚汗!他不再跟镇长废话,解开药箱,把药化成水要求用蜂糖给他们喂下。镇长还想改脱,旁边的书记(也就是上面的管家)急忙示意下人要来了一些红糖。

“那个!”

“怎么了?马镇长!”

“那个,罗医生,可以去我家坐一坐吗?”

“走吧,正好等一下还要过来观察一下病人!反正也没有其他的事!那您请带路。”

虽只是木房子,可确一幢两楼的像四合院的大院子。门口还有两个站岗的士兵。他们向一行人,敬了礼,又极为端正的放起哨来。

不一会儿,一个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是老爷回来了吗?可儿发烧的厉害!要是在——”

一个年轻女孩探出头来,叫了声“爹!”又看见医疗箱,赶忙往一间房子里跑“娘!爹把西医叫过来了,有医疗箱!”

一个发福的女人跑了出来“您就是那个新来的医生罗医生吧!我家小孩的发烧了好一天了,煎的中药,总是不吃,现在身子骨太脆弱了!您快看一看!”又扯着罗医生的药箱往房间里拽。

“好好好,夫人!您先别着急!”

一行人又步过小院,进了卧房。只见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个胖胖的孩子。

他用手摸了摸。有拿出体温计。

一行人又听夫人太太诉苦。会会借着上厕所,消失不见了。

“嗯!现在已经不怎么发烧了!应该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导致现在这么没精神!我给他开一点药吧,应该今天下午都会好起来!”

“真是太好了!我们怎么感谢您留下来吃一顿饭吧?”

“不了不了!我的朋友还要送我回去,天黑了,划船就不安全了!还有那亭子里面的病人,我得先去看一看!”

等他回过头才发现,会会已经消失不见了。拿着药箱就告辞了。

马镇长示意管家陪罗医生回镇政府。自己便一屁股吸了气似的坐在大椅子上吱呀一声,管家也消失不见了。

果然,镇政府后面的院子里。找到了,那个给他们发蜂糖水的人。他手里还多了一篮子泡粑。那些人精神了许多。

“你们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你啊,罗医生!”

“不用不用!要谢你,谢你们马镇长吧!是他叫我来的!”

他们只是苦笑笑。

“你再给他们一些药,让他们回家吧!在这里不一定有家里面舒坦!”会会急忙道。

他没有说什么,从药箱里面拿出一些药品发给了大家。

“你给他们发的白色的东西是什么?”

“泡粑呀!你没吃过吗?是我王二哥家做的!他家的最好吃,做到最大,我带你去吧!”

街上的人们看见会会和罗医生走在一起,都投来羡慕的目光。慧慧也不害羞,还不减趣味的跟罗医生聊,他在大学的生活。

一排小瓦土房。四口大石磨摆在那里,他饶有兴致的跑过去拉。引得会会大笑!

“你也会拉磨子!我在湘西拉过,帮他们做豆腐!”

苗夫人看见罗医生向会会点点头。将会会拉到一旁。

“是他回来了?”

“什么他回来了?”

“就是!就是——他们说故事里面的他”

会会脸有一点红。“孃孃,你再说什么呀!”

“哎!你不要像我有遗憾啊!你应该听过我的故事吧!可我还是愿意放他走!”

“他也是个读书的人!也是个军人。军人有军人的模样,作为妻子,我应该自私一点,可他作为男人,作为大丈夫,该去的!他的责任推不掉!我放手了,尽管我很后悔!”

“他?!可我——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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