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做春风,浪漫又自由。
我愿做春风,如此想着,便觉得四肢轻盈起来,仿佛骨头里也钻进了几分暖意。春风向来是不受拘束的。它掠过山岗,穿过街巷,抚过行人的衣角,又倏忽远去了。人们说春风温柔,其实不过是它高兴时的模样;若它不悦,照样能卷起漫天黄沙,迷了路人的眼。自由若此,倒也痛快。
我见过春风戏弄杨柳的样子。那柳条刚刚抽芽,嫩黄中泛着青绿,春风便来撩拨了。它先是轻轻拂过,柳枝微颤,如同少女的睫毛;继而加大力道,柳条便狂舞起来,东摇西摆,不得安宁。春风却哈哈笑着跑开了,留下杨柳独自凌乱。这大约就是所谓的浪漫——自己快活了,哪管他人如何。
街角的老槐树下,常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春风路过时,总要拨弄他们稀疏的白发。老人们眯着眼,并不恼怒,反而露出缺了牙的笑容。他们活了一辈子,知道春风从来如此,明年还会再来,后年也是,直到他们不在为止。春风不懂人世间的生死,它只管年复一年地游戏人间。
小贩的吆喝声混在春风里,变得飘忽不定。卖风筝的汉子最喜春风,他的货物须得借风力才能飞上青天。孩子们攥着线轴,仰头望着那越飞越远的纸鸢,小脸涨得通红。春风却恶作剧似的,忽而加大力道,线"啪"地断了,风筝顿时失了方向,跌跌撞撞地坠向远方。孩子们哭闹,春风早已溜之大吉。
我想,做春风固然是好。无拘无束,肆意妄为,不必理会人间的规矩与哀愁。可春风终究是过客,它不能为杨柳停留,不能替老人染黑白发,也不曾将断线的风筝送回孩子手中。
如此看来,做春风也有做春风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