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汉/文
它站在那里,
节气之首。冬的句点,
也是春的扉页。
大地仍在冰层下匀息,
血脉里已有惊蛰的耳风。
是轮回中递来的第一盏灯。
寒气啮咬骨节,
冻土锁着去岁的根须。
然有什么在深处列阵——
是光移过黄经,
再低的云都驮着暖意。
所有终点都是开端,
最长的夜曾纺出最韧的晨。
冬日收刃如此忽然。
那些尘霾与旧袄,
暖意与憾恨,
都还给消融的河。
卸下沉重时,身躯忽然变轻,
如枝头剥落的茧。
节气赐予我们这小小的恩赦。

古老的谚语苏醒,
“立春一日,百草回芽”。
谁在纸上种下春风: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
——而所有句子都流向你,
你是诗眼未点出的韵脚。
昼的绸缎一寸寸铺长,
阳光在枝头试新弦。
花信是矜持的,
只在风经过时递出暗语。
草木的吐纳如此清冽,
天空瓷蓝,适合放生所有暗影。
回望山影如黛,
行云是无字的告别。
昨日还陷在冬的经脉里,
今朝已有料峭的风
来认领额前的霜——
它说:醒了吧,泥土已松开指节。
一整个季节的暖开始渗漏。
鸟雀啄破寂静,犁翻开祷词,
田垄上,人们俯身种下自己。
每一粒种子都揣着晴日,
最慢的芽也听懂了时辰。
江山在霞光里展平皱纹,
要拂去袖口积年的雪了,
让风,从袖中捧出整片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