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用什么证明自己来过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想留下些痕迹,来佐证自己曾真实存在过,不是吗?有的人靠财富,有的人凭才华,还有的人,用独树一帜的人格魅力。
这个世界那么大,人渺小如尘土、沙砾。哪怕你是天赋异禀的天才,是超凡脱俗的神人,终究也会被岁月遗忘,最后变成未来人口中虚无缥缈的神话。
电影《海上钢琴师》里的一九零零,没有出生证明,没有国籍,没有家,甚至从未踏上过陆地半步。他一辈子都生活在弗吉尼亚号的船舱里,这个世界不知道他的存在,也没有人能证明他来过。当然,他也从没想过要向谁证明——他自始至终都按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任凭世事变迁,他始终清醒、简单、纯粹。
拥有一切真的好吗?好像也未必。
对一九零零而言,“无限”代表着欲望、诱惑,还有痛苦。满足欲望就像一场赌博,一旦开始,就只有一次和无数次的区别。世间的美景、美食、美人那么多,你真的能全部拥有吗?
我们都懂一个道理:欲望得不到满足会痛苦,可一旦满足了,又会陷入无尽的无聊。面对世间无穷无尽的美好诱惑,你会选择一辈子迎合吗?你愿意看着自己在欲望里沉沦吗?你甘心一辈子都待在这场名为“欲望”的赌场里吗?
环游世界,去看世界的尽头,固然美好;但坚守在自己纯粹的小世界里,也同样很酷。
很多人觉得宋襄公愚蠢,觉得堂吉诃德荒唐,觉得一九零零疯狂,只因为他们没有按世人期待的方式生活。
这世上,能始终坚守原则和底线的人太少了。我们走着走着,就忘了最初的自己想要什么。一如既往地坚守初心,实在是一件太过奢侈的事。
这部电影传递的,从来不是悲观厌世的态度,也不是对未知世界的恐惧。
一九零零不是不敢下船,也不是害怕陆地上的未知生活。他只是在想,面对陆地上成千上万的选择,自己还能不能守住本心,坚持创作,追逐音乐梦想?
宽敞的房子、漂亮的爱人、漫长的旅行、馥郁的香水,这些不都是我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吗?其实,一九零零也曾对这些心动过。
人总要学会放弃一些东西,才能真正收获更多。
不是每个人都要跳进五颜六色的染缸里,才算活得光鲜亮丽。像一九零零这样,守着一方有限的天地,按着自己的理想生活,让身心都安住在弗吉尼亚号,安住在那八十八个琴键上,真的太酷了。
《海上钢琴师》的故事,源于麦克斯的回忆。麦克斯是一九零零在陆地上唯一的朋友,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证明他存在过的人。
二战结束后,麦克斯身心俱疲,生活拮据,不得不卖掉自己心爱的小号。他在唱片店里偶然得知,弗吉尼亚号即将被炸毁。他立刻赶往码头,因为他坚信,自己的好朋友一九零零还在船上,他必须阻止这艘船被炸毁。
也正因如此,他尘封的记忆被唤醒,想起了多年前和一九零零在弗吉尼亚号上的点点滴滴。
一九零零是被锅炉房的黑人丹尼捡到的孩子。那是船抵达美国的那天,丹尼在一等舱的餐厅里发现了这个弃婴。丹尼外表粗犷,内心却柔软又细腻。因为捡到孩子的时候是20世纪初,他便给孩子取名为一九零零。
丹尼很乐观、很有爱,哪怕在嘈杂忙乱的锅炉房里,他也一边干活,一边细心照料一九零零。每次看到小小的一九零零,他都会开怀大笑,还教他读书认字,让他在漂泊的船上,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爱意。
一九零零八岁那年,意外发生了。锅炉房的大铁钩突然滑落,砸中了丹尼的后脑勺,丹尼就此离世。一九零零再次变成了无人看管的孤儿。
船长决定把一九零零送去孤儿院,可船员们把船舱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他的踪影。直到22天后,船即将启航,一九零零突然出现在弗吉尼亚号的音乐厅里,指尖正弹奏着优美动人的琴声。所有人都惊呆了: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么学会弹钢琴的?
后来,麦克斯应聘成为弗吉尼亚号的小号手,也因此遇见了成年后的一九零零。
有一天,海上突然狂风大作,巨浪滔天,船上的人被颠得东倒西歪。麦克斯吐得天昏地暗,一九零零却稳稳地站在他身边,仿佛和这混乱的场面身处两个世界。
一九零零邀请麦克斯,一起弹着钢琴去“冒险”。他们坐在钢琴凳上,任由钢琴随着海浪在船舱里滑行,像溜溜球一样飘来荡去。他们与船共舞,与海共舞,把一场意外的灾难,变成了一场浪漫的舞会。
最后,因为撞坏了宴会厅的玻璃帘幕和船长的房门,两人被罚去锅炉房铲煤。也就在这时,麦克斯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传说中那个27年从未下过船,却比陆地上的任何人都更懂世界的一九零零。从此,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麦克斯曾问一九零零:“你演奏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一九零零笑着回答:“在旅行。每一次弹奏,都是去往不同的国度,有时候在伦敦,有时候在巴黎,有时候在火山之巅,有时候在教堂深处……”
眼前的一切,都是他灵感的源泉——或许是对面女人的衣着打扮、言行举止,或许是空气中飘过的一缕香水味。
他的音乐永远随心而动,他也总在自己的理想世界里,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无人知晓的巡回演出。
他不仅能即兴弹奏出独一无二的旋律,甚至能在钢琴上模拟出十几种乐器的合奏,所以人们都说,他是一个“用四只手弹琴的家伙”。
在弗吉尼亚号上,各国的乘客都争相请他谱曲,国会议员听着他的琴声,迟迟不愿下船;他的名声甚至传到了陆地上,引来了知名钢琴家登船挑战。
麦克斯不解地问他:“你为什么不下船?哪怕就一次也好,亲眼去看看这个世界。去做你想做的事,人们会为你疯狂,你会赚很多钱,买最好的房子,娶一个漂亮的妻子。为什么不呢?陆地离船,不过几步之遥啊。”
一九零零平静地回答:“我总觉得,你们陆地上的人,浪费了太多时间在纠结‘为什么’上。冬天来了,就盼着夏天;夏天到了,又担心冬天会来。所以你们总是不停地旅行,总在追寻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可那样的地方,根本就不存在啊。”
直到一个意大利人的出现,才让一九零零的内心泛起了涟漪。这个意大利人和一九零零有着相似的人生轨迹——他从未离开过陆地,甚至没去过自己所在城市的其他街道,就像一个“陆地版的一九零零”。
意大利人经历了太多苦难:五个孩子因病夭折,妻子抛下他私奔,家里只剩下一个女儿。为了女儿,他决心改变自己,决定走出家门,去看看外面无限广阔的世界,去听听大海的声音,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人对未知的好奇,大概是与生俱来的吧。其实所谓的未知,不过是:你知道的,我不知道;我知道的,你不知道。你厌倦的地方,正是别人向往的远方;别人厌倦的日子,也可能是你梦寐以求的生活。
又一个敲动一九零零心门的人出现了。那天,他正在录制唱片,一位清纯可爱的女生出现在窗边。一九零零对她一见钟情,灵感喷涌而出,创作出了一生中最美的旋律,也是他唯一留存下来的曲子。
懵懂的情愫让一九零零心神不宁,他整日无心弹琴,反复练习着如何向女孩表白,如何送出礼物。他甚至在深夜偷偷溜进女生舱,轻轻吻了女孩的嘴唇。可直到女孩下船,他也没能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他失落到了极点,愤怒地捣毁了那张唯一的唱片。
经历了这一切,一九零零又变回了那个每天开心弹琴的青年,没人知道他灿烂笑容的背后,藏着怎样的心事。
直到有一天,船在开往纽约的途中,一九零零突然告诉麦克斯:“我准备下船了,我想去陆地上看看大海,听听大海的声音。”
麦克斯觉得奇怪:“你从出生起就看着大海,都看了几十年了,在陆地上看大海,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一九零零说出了和那位意大利人一样的理由:“生活是无限的。等你听到了大海的声音,你就知道该怎么继续生活下去了。如果一辈子待在这艘船上,大海永远不会告诉我答案……”
在船上生活了三十多年,船员们早已像一家人。大家心里满是不舍和担忧,却都尊重一九零零的选择。
那天,船上的每个人都来和他告别,目送着他走下悬梯。
可就在一九零零走到梯子中间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眺望着远方的城市,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抬手摘下帽子,用力抛向空中,然后转身,毅然走回了弗吉尼亚号。
没人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日子依旧如常,经历了这一切的一九零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从此更专注于音乐的创作,仿佛人琴合一。
1993年8月,麦克斯离开了弗吉尼亚号。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听过一九零零和弗吉尼亚号的消息,直到这天,他听说船要被炸毁了。
人们把弗吉尼亚号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一九零零的身影,所有人都劝麦克斯放弃。可麦克斯坚信,他的好朋友一定还在船上。
其实麦克斯早就猜到了——一九零零一定会选择和船共存亡,否则他一定会出来见自己的。他只是抱着一丝希望,想再见朋友一面,好好告个别。
整部电影里,麦克斯对一九零零,从来都是默默观望、静静聆听、全心尊重。他没有劝告,没有指责,也没有挽留。或许,这就是真正的朋友吧——尊重他的每一个决定。
最后,麦克斯拿出了那张当年被捣毁的唱片,在弗吉尼亚号上的每一个角落重复播放,一九零零看到朋友的良苦用心,终于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也直到这时,麦克斯才知道了一九零零当年下船又折返的真正原因。
一九零零轻声说:“我当时是真心想下船的。可让我停下脚步的,不是眼前能看到的东西,而是那些我看不到的诱惑。”
“在这艘只有两千人的船上,我会为一个特别的女孩乱了心神,会被一个陌生人的故事打动,会对一米之外的陆地心动。可世界那么大,大到无边无际,人该如何自处?那么多的欲望,难道都要一一满足吗?可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
“钢琴只有88个琴键,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对钢琴来说,演奏者是无限的,能在琴键上奏出的音乐,也是无限的。我享受在有限的空间里,创造出无限快乐的感觉,我不想让无限的欲望,瓜分掉我的灵魂和躯体。”
“我可以死去,但我不能下船。毕竟,对这个世界来说,我本就不曾存在过。”
麦克斯看着朋友,满心无奈,却只能尊重他的选择。最终亲眼目睹一九零零和弗吉尼亚号一起,葬身在熊熊烈火之中。
终其一生与船共存,与船共舞,与船共亡,这又让我想起另一位爱船如命的人,他就是《加勒比海盗》里的杰克船长,他们爱的是船吗?其实他们真正爱的是自由,是用自己想要的方式追寻的自由……
不是每个人都要按照一九零零的方式生活,世界那么大,你可以去看看的;但坚守住自己简单纯粹的一方小天地,也同样很酷。
尊重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和选择。用脚步丈量世界,很伟大;如果做不到,用精神填满自己的小宇宙,也同样值得骄傲。
所以,无论如何,请为自己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