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本书我读了大概一两个月,过程并不是很愉悦,有点纠结,有点挣扎,甚至有点煎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代入感太强,好多个晚上都睡不着觉。如此的“伤春悲秋”,觉得很有必要写点什么留个念吧
《飘》这个故事,主要讲了四个人,另外还讲了很多人。其实我更喜欢那另外的很多人,小篇幅勾勒出的人物性格更简洁鲜明,没有主角那么复杂,所以你可以很单纯的就是喜欢而不夹杂不喜欢,比如方丹老太太,比如Will。而主角,看到最后我是很迷糊的,看不清也道不明他/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想起来的,大抵只有片段,一些令我印象深刻的片段……
最开始吸引我的,或者说我起初急于想要为其正名的,是Ashley。大概因为他是那个最标准的白马王子,万千少女心目当中,很唯美的一个梦,不希望他碎。当然最后他还是会碎的,虽然在女主的心目当中堪称碎得彻底,但事实上也并非如此,Rett在最后说,他仍然是个绅士,只是生错了时代。Ashley还是那个儒雅、睿智、理性而克制的绅士,只是生不逢时,身不由己。他的魅力,并没有因那顶被爱的光环的离去而减损。
“The people who have brains and courage come through and the ones who haven’t are winnowed out。”
Ashley是被扬飞的那一个,虽然他尝试过,努力过,但是他走不下去,新时代所推崇的资产阶级的那一套生存法则,是他所不耻的,他不愿意为了生存而放弃自我,所以他宁愿放弃生存。
很多时候,我们都面临着同样的选择,虽然不如他这般性命攸关,但也关乎个人前程,是坚守还是放弃?其实都可以,在和平的年代,你有权做任何选择。你可以选择牺牲部分的自我,成就另一个自己。你也可以像Ashley一样坚守自我,清贫而静默地活成一个边缘人。但重要的是,不要摇摆!不要妥协!不要患得患失!不管你做哪一种选择,都请记住要坚持,不然后果可能会很不堪,就像Tara之后的Ashley。如果当时他可以坚持北上,可以自食其力,他或许可以保留自己最后的尊严,或许贫病交加,但内心依然高贵。可惜他没能坚持,即便当时睿智如他看得那般透彻,他还是碍于妻子的话违背了自己的意愿,最终应验了自己的预言:“If I go to Atlanta and work for you, I’m lost forever…”
每一个时代的离去,都有很多芳魂随之而去。很不幸,Ashley没能化做那缕芳魂,他没能成就自己一个悲壮、安然、优雅的逝去,而是消逝得那么痛苦、颓丧、甚至窝囊。他不是被砸碎的,而是被凌迟处死的,一片一片,很残忍,只是不见血。作者或许对这个角色倾注了爱,但几乎所有的爱,都用来牺牲了,牺牲给了小说的现实主义。
Ashley是忧郁的,暗淡的,他的世界是灰色的。你可以理解这样一个人,怜惜这样一个人,但你无法爱上这样一个人,因为他没有未来,而生活一定需要有未来,有希望,而希望,只有强者,才能呈现。
“You have the heart of a lion and an utter lack of imagination and I envy you both of those qualities。”——Ashley
Scarlet的确是个很不一般的女人。尽管在安逸的日子里,你可能只看得到她的自私、虚荣、任性、跋扈……但苦难一来临,她突然变得顽强、坚韧、勇敢、富有担当……她就像是裹了泥的金子,经由苦难的洗礼,骤然熠熠发光。
Scarlet的内心绝对是强大的,不论在她生命的哪一个阶段,她都是绝对的强者。在少女时代,她最得男人心的,几乎所有的男人都为她倾心,除了Ashley这个例外。守丧期间,她不甘寂寞,一心想要再续自己的青春,幸得Rett相助,她得以重获新生。亚特兰大沦陷,危难中她为Melanie接生,带着虚弱的家人穿越火线,重返家园。之后的重建家园、独自经营锯木厂等就更不必说了。她人生的每一步,都像是一个个里程碑,走得毅然决然,惊世骇俗。
不过相比狮子般强大的心,我更嫉妒的是她的“头脑简单”。
Scarlet几乎很少完整地听完过一段话。很多人对她说过很多话,她往往只听到她想听的,听不到她不想听的。是真的听不到!她的耳朵里好像装了一个智能过滤器,那些“不相干”的会被自动屏蔽。虽然这在一定程度上造就了她的片面,她的盲目。就像她对Ashley的爱,几乎所有人,包括Ashley在内,都告诉过她他们在一起不合适,不过她是不听的。在她还渴望他的爱时,她会找出各种的理由来坚持自己的爱,或者凭借她那并不丰富的想象力,编造出相当的理由来维系自己的爱。在感情层面,这叫一厢情愿,或许不那么提倡,但在实际事务层面,这就叫专注,叫务实。Scarlet是活在当下的,她很少被过去或者将来所扰,她很清楚什么是当处之急,会下意识地支配自身的一切感知,朝着她想要的方向毅然前行,以致她几乎无所不能。
她几乎没有什么思想负担,虽然按常理,她本也该有一些思想负担,甚至可能很重。比如,她原本渴望成为像她母亲那样Lady的人,却事与愿违走向了另一个极端,那简直是让她母亲在坟墓里也不能安歇的。再比如,她这一生所失去的,父母、爱人、孩子、朋友……部分都可以归咎于她自己的所作所为。因此种种,她本该也有很沉重的思想负累,不过我们好像几乎没看到。
她就像一个很糟糕的宿主,这些原本可以在她的心上寄宿,甚至张牙舞爪、耀武扬威一番的思想恶魔,只在最开始登场时短暂露了个脸,而后很快就被她搁置了,以一种悄然的方式藏于幕后,再无缘重见天日。“I’ll think of all this tomorrow when I can stand it better。”。她甚至都不用想去克制它,对于那些要人命的忧虑,她只是顺延,无限期地顺延,因为事过境迁,她其实是不会再想起的,然后这些负累,就这样不知不觉在她的脑子里自生自灭了。
这的确是个绝妙的法子。思想如果不能变成一种动力,而只能成为一种负担,那最好的选择就是抛弃它。道理很简单,轻装上阵,才能走得更远。“过往不恋,当下不杂,未来不迎。”——选择性思虑,它的确可以帮助你更有效地处理当下的很多事务。当然,如果你恰巧没她那么幸运,没Scarlet那么没心没肺、头脑简单,那你可能就需要鼓起勇气练习了。好法子,值得拥有!
至于希望,Scarlet眼中的希望,为什么可以如此耀眼如此迷人,我很想偷懒地说一句:这或许就是天赐吧!
如果每个人都是一片土壤,在人生的最初,希望大概就像天上的雨水,均匀洒落,并不挑拣。而有的人内心强大,勇气充沛,就像肥沃的土壤,希望的种子在此可以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即便不幸遇上天灾,凭着顽强的意志,他也能让希望重生,再度繁茂。而另一些人则可能平平无奇,运气好希望可以存活,运气不好希望便要枯竭,再不好甚至荒芜。
Scarlet肯定是前者,希望在她的眼中,犹如一团火,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她从不曾绝望的,她的生命永远充满希望。不管身在何处,不管失去什么,她总能找到希望,找到好好活下去的勇气。即便到了最后,大家都认为她几乎失去一切,她又想起了Tara,想起了奶妈,希望重又在她的眼中燃起:After all, tomorrow is another day。明天,是一切未知的可能,一切都有可能,所有的一切,总会有办法。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会满怀希望,而且她就是会相信,就是会坚持。这让我想起曾经有人问李安导演,会不会劝年轻人坚持梦想?李安说,其实会坚持的人他就是会坚持,用不着劝;不会坚持的人他就是不会坚持,劝也没用。我也觉得成就这种东西大概还是有些命定的,但是希望,希望是普惠大众的,人人都可以拥有,就看你信不信。
从出生到现在,我想每个的心中都萌生过很多念头,比如:想要漂亮的衣服,想考上理想的大学,想遇见意中人,想拥有自己的房子,想要盖一座花园……这些都是希望。每一次当你憧憬希望时,你的眼里一定是闪着光的,当怀揣着希望前行时,你的脚步一定是欢快而坚定的。希望就是这样,总能给你以信念,以力量。虽然它不是现实,它只是一种可能的现实,但它可以让你热情洋溢,精力充沛,它可以带你穿越平庸,远离迷惘,它可以赐你不知疲倦,勇往直前。它让你相信人生的无限可能,如果你相信并坚持走下去,你便有可能梦想成真。活在希望里,是人生最好的状态。
以希望的眼光看,小说的结局或许是另一个希望的开始。
Ashley终于可以从Scarlet的爱中解脱,去追寻自我。她对他而言,是太过热情,太过鲜活,太过真实的,他喜欢她但并不走近她,因为他很清楚他们不合适。他这半生都在试图躲避她,却一直躲不开,最后也算如愿以偿,加上Rett很巧妙送给Melanie的那一份大礼——锯木厂,他或许有希望可以自力更生,重新站起来。
而Rett,Rett其实也是得偿所愿的,一直以来他最想要的不就是Scarlet的爱,全身心的爱,到最后这份爱完完整整地从Ashley身上转移到了他身上,只不过,也许这一切来得有点迟,但或许也不算太迟,他的离去还在明天早上。那晚当Scarlet苦苦哀求无果,在他面前重又挺直了脊背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的眼中仍有钦佩,即便是决别前的话,他的话里也还有温情。这或许就是真爱吧!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便永远不会难为自己所爱的人。
Scarlet,其实我觉得她也谈不上失去,对于前两份感情。她跟Ashley也算是善缘,她对他的爱是纯洁的,神圣的,高于一切的,这份爱撑着她走过了无数的艰难岁月,它是她的精神寄托,她的灵魂支柱,撑着她不让她倒下,虽然最后她认为自己错爱了,但或许那只是因为她已经不爱了。爱情本来就是迷糊的,你能看清的,大抵只有别人的爱,或自己过去的爱。而她跟Rett,他们本就是相爱相杀的一对,我觉得他们之间最好的存在,是在Scarlet的每一次成长蜕变过程中,Rett所及时给予的点拨与关爱,很可贵,Rett的确算是她生命中的贵人。至于之后婚姻的状态,这个有点复杂,也不全是她一个人的问题。如果最终所谓的失去,真的可以让Scarlet顿悟,让她从此懂得学会珍惜,即便最后她赢不回Rett的爱,她也值得更好的爱。(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我是不太信“唯一”的。)
至于Melanie,她本就是个天使,天堂,才是她该去往的地方。Scarlet大概最值得可惜的,就是失去Melanie的爱吧。如果说这世上真的有一个人像世人传颂般爱过她,那大概只有Melanie了。只有她才是,在Scarlet需要时总会在她身边的那个,只有她才是,为了Scarlet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那个人,也只有她,才是爱得没来由却至死不渝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