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恐怖】鬼魅

原文来自淘故事,经作者授权发布;作者:青火

1

这片地方这两年发展的还不错,薛晓记得以前这里曾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如今却已经楼房林立,街道上一排排都是饭馆和娱乐场所,看上去很是热闹。

薛晓站在一个市场旁的空地上,眺望着,只见街道的背后仍有着大片大片的空地,被杂草和瓦砾占据着,建筑工地圈了一大片的地,用蓝色的铁皮包围起来,但却还没有动工。

那片地方被街道遮挡着,显得很是阴翳,薛晓心里没由来冒出一个想法,似乎每个繁荣的景象下,都隐藏着黑暗的秘密。

“薛先生,你好!”

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薛晓回头望去,看到一个穿着淡红色外套的女孩,画着淡妆,模样很精致。

这次的雇主比较年轻,叫贺欣,刚刚大学毕业没两年,估计二十五六岁,但很有能力,据说已经是在一家大企业做到了管理层。

薛晓点点头,和她握了一下手,明显感觉到这个女孩身上有一股比较凌厉的气势,与她漂亮的外貌不太相符。

“这就是贺勇生前工作的地方吧,在市场里有一个商铺,对吗?”薛晓抬起头来看到上方的市场里人影走动不停。

“是的,薛先生,大致的情况你也都了解了,事关生死,我们不如省去客套的话,如果没有什么别的疑问的话,就请您直接开始工作吧。”贺欣望着他的眼睛道。

“贺小姐请我来,就是为了调查一个月前你的哥哥贺勇在家中自杀一案,对吧?尽管警方已经初步认定他为自杀,但贺小姐明显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薛晓想了想,直接地说道。

“当然,一个人生活的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忽然间就自杀了呢?简直太荒谬了,况且这件事还有着诸多的疑点,这也是我找私人侦探的原因。”贺欣眼里闪过一丝激动。

“警方给出的解释是,因为跟老婆之间的家庭矛盾,长期吵架,情绪一直处在压抑的状况之下,一时想不开,才会做出了上吊自杀的行为。”薛晓接着说道。

入秋已经两三个星期了,一阵冷风从两边房子间的夹缝中吹过来,薛晓将穿着的黑色夹克套紧了些,注意到天空一直是青色的,连云朵也看不见。

“不可能,我了解我哥哥,他不是那种让自己长期活得很压抑的人,他向来都会调解自己的情绪。而且也不像那个女人跟警察声称的那样,两人有着化解不开的家庭矛盾,事实上,我哥一直都很爱她,对她也相当包容,只是那个女人从来都是贪得无厌,两人才时不时的会吵架!”贺欣说出了一连串的话,薛晓注意到她的表情相当冷静,可见这些话在她心里一定是想了很多遍,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

薛晓皱了皱眉,问道:“你说的那个女人,应该是指关红吧,你哥哥贺勇的妻子,也就是你的嫂子,对吗?”

贺欣哼了一声,扭了扭头道:“虽然我很讨厌她,但是这些都是事实,没有必要否认。”

“所以你跟你嫂子的关系并不好?”

“哼,那个女人,整天自命不凡,其实又没有什么真本事。哥哥其实追了她很久,她一直都不同意,后来不知怎么的又突然答应嫁给我哥,结婚后却整天一副委屈的样子,让我哥给她买这买那的,我哥也是,好像欠了她什么一样,对她千百般的好。”贺欣叹了口气道。

“你是怀疑你哥的死跟关红有干系吗?”薛晓沉默了会儿,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另一层含义。

“这……目前没有证据,我不能这样说,我只能告诉你,侦探先生,就在前段时间,她跟我哥闹得不可开交的原因,是她有了婚外情。”

“婚外情?”薛晓皱眉道。

“对,那人是她们公司一个年轻人,长得比较俊,比她还小上几岁,可能也是她嫌弃我哥年纪大,就跟那年轻人搞到了一起,只是后来被我哥发现了。”贺欣有些愤愤地说。

“所以你认为是情杀?关红为了摆脱贺勇,和她的新男友在一起?”

两人就这么站在空地上的墙角边上说话,地上有一些青草和砖头,薛晓抓了抓旁边的栏杆,回头问道。

贺欣没有直接回答,但眼里明显闪动着仇恨的光,她眉头蹙了蹙,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拍脑袋。

“对了,薛先生,我家里还有一些线索,那些东西在这里一时说不清楚,不如你跟我回去看看吧!”

2

贺欣口中的线索,是几张陈年的旧报纸,薛晓注意了一下日期,大概是七年前的报纸了,他不禁有些疑惑,这么久远的东西,跟现在又有什么联系?

薛晓将这几份报纸都铺在贺欣家里客厅的茶几上,发现都是关于一起高中女生死亡案件的连续报道。

“这女孩叫周雪,七年前在读高三的时候,被人发现死在学校外边的一个废弃厂房里,是被那种长长的钢筋刺死的,身上被刺了好多下……”

贺欣轻轻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叹着气说道。

薛晓点了点头,他看到报纸上有黑白图片,被发现时女孩身上的血液已经凝固成了黑色,眼中充满了无比的惊恐。

“这案子还没破,是吗?”薛晓抬头问道,见到贺欣点了点头。

“可是贺勇将这些东西藏起来做什么?”薛晓不由得沉思了起来,自语道。

“不知道,但是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还不知道。”贺欣的眼神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什么?”

“关红,她当时跟周雪就是读的一个学校,那时候她是在那个学校念高二。”贺欣将语速放慢了下来说道。

“看来,只有明天去学校,才能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薛晓心里一动,目光慢慢沉重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淡白色的光晕刚刚从天边升起,薛晓便从住处开车到了学校,却发现贺欣已经在学校门口的石碑那里等着了。

昨天贺欣就一定坚持要跟来,薛晓本来是想拒绝,但是又想到或许她还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内情,也就同意了。

秋天的早晨更是格外冷,空气中伴随着一股股寒风,薛晓下车后活动了几下身体,慢慢在学校里走动起来,身上才有了热意。

两人找到了当年周雪的班主任老师,那老师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戴着一副眼镜,目前还在学校里任教,声音有点哑。

薛晓找到他时,这位老师正在学校食堂里吃早餐,食物热气弥漫着整个食堂,等到两人说明来意后,老师的神情骤然有了变化。

“唉,周雪,那也是个可怜的姑娘啊!她当时在我们班里,无论是长相还是成绩都是很好的,很优秀的一个女孩,心地也善良,不知道是什么人,会对她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来!”老师一提到这件事,神情还有些悲哀。

“周雪在学校里,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跟谁有过纠纷?”薛晓不由得问道。

“其实这件事我也是听学生们后来说的,当时为了维护学生和学校的声誉,领导们都禁止学生在传播那样的流言,但是,当时闹得很凶,说的好像是真的一样!”老师的神情忽然变得有几分奇怪。

“是什么样的流言?”薛晓和贺欣对视了一眼,都不由有些紧张。

“就是年轻学生谈恋爱嘛,说是高二有一个女生,她的男朋友被我们班的周雪抢走了,那个男孩当时是我们年级,怎么说的,校草,对,运动也好学习也好的那种,后来出了这件事,学生们都传是那个女生嫉恨周雪,才把她杀死了!”老师说着缩了缩脖子,好像空气中多了几丝凉意。

“你还记得那个女生是叫什么名字吗?老师?”贺欣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师皱着眉努力回忆着,半晌后才道:“对了,好像是叫什么关……红,不知道有没有记错啊!你们可以再多找几个当年的学生问问。”

离开食堂后,两人走在学校里的林荫路上,空气中一股湿润的味道,旁边不时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急急的跑过去。

薛晓听到叮叮叮的铃声响了几遍,应该是要上课了,这时一旁的贺欣忽地抓住了他,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道:“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事实上从刚刚老师说出关红的名字,贺欣就是一副出神的样子,好像陷入了某种沉思,薛晓也就特意的没有打扰她。

“你想到了什么?”薛晓连忙问道,其实知道关红和周雪之间存在着矛盾以后,他心里也有些疑问,好似被一层迷雾包裹了。

“周雪的死一定跟关红有关系!”贺欣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因为两人是情敌?这分析未免有些草率了吧!”薛晓摇摇头道。

“不不,我之所以为这么说,是因为我想起来一件事情,很重要的事情,当时我听了就奇怪,还追问过我哥,但是他很含糊的把我应付过去了。”贺欣的脸色慢慢浮现一抹悚然。

“什么事?”薛晓听着也有些好奇了。

“就是我哥发现关红有了婚外情以后,他们俩在吵架,那天我去他们家吃饭,就在屋子外边听到了,我听到我哥愤怒的声音,说是如果关红再不跟那个男人分开,他就要把她的事情告诉警察,让关红去坐牢。”

贺欣越说越有些心惊,道:“一般来说我哥都不会这么大声地跟关红说话,可见那天一定是气急了,而关红正常情况下也都懒得理睬我哥,当时却一下子被吓住了,连忙过来细声安慰他,还许诺说会和那个男人分开……”

薛晓脑子里骤然划过一道惊雷,马上将贺欣说的这些东西串联了起来,沉声道:“你是说,贺勇知道了关红杀人的事情,所以以此来要挟她?”

“一定是这样啊!”贺欣说着有些激动起来,大声道:“现在想想,当时我哥追关红的时候,关红根本看不上他,嫌弃他只是个市场里卖货的,可怎么会突然就同意了跟他结婚?这根本没有道理!”

薛晓忙按住了她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冷静下来,又说道:“你的意思是,贺勇利用关红杀人的事情,逼迫她嫁给自己,这也太戏剧化了。”

但薛晓不得不承认,贺欣的分析很有道理,如果按她这么说的话,这两件事情确实就都联系起来了,并且完全能说得过去。

“所以,你认为是关红,她不想再忍受贺勇,也就是你哥的威胁,想要得到解脱,所以设计杀害了他,伪装成自杀的场面?”薛晓把她拉到旁边的花园里,压低声音问道。

贺欣凝视着他,一时没有说话,但她冷冷地神情明显表露着,没错,一定就是这样。

3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贺欣对自己的推论几乎是深信不疑,她很快地去找了警方提供线索,希望能够尽快找出证据,能够将关红定罪判刑。

两天里薛晓又跟贺欣见过几次面,只见她眼里的恨意就没有消失过,毕竟是自己亲生哥哥的死亡,现在凶手似乎有了眉目,薛晓能够理解她的感受。

贺欣还想要说服薛晓跟她一起去向警方提交线索,但是薛晓拒绝了,他总感觉这件事并不那么简单,无法这么快去下结论。

而最大的疑点在于,薛晓一直在思考,关红那时只是一个高中女生,真的只为了争风吃醋,就会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去杀害一个同学吗?

关红的房子是在几条街道开外,周围是很多密集的房屋,不过越往深处走去,地方越显得荒凉,薛晓看到那栋两层楼房,周围很空旷,都是高高的杂草,已经是距离居民区有一些距离了。

这样偏僻的地方,如果想要实施某种杀人行为的话,应该是再方便不过了,薛晓脑中划过这样一道想法。

不过关红并不在家里,最终薛晓还是在她工作的公司旁边,一家饭馆里找到了她,隔着窗户看去,这个女人确实长得美丽,一头卷发,很有风情。

薛晓刚想走进去,就看到关红那桌上另一个女人走出了饭馆,走出门时薛晓不由多看了她两眼,只见那女人衣服穿得很素,脸上一直有一种淡淡的神色。

“你就是贺欣请来的那个侦探吧?她不是上警察局告我去了吗?你还来做什么?”关红坐在椅子上,拨了拨头发,有些不屑地说。

尽管眼前这个女人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但薛晓还是察觉到了她心里的一丝慌乱,便决定再刺激她一下:“关女士,我可并没有控诉你杀人,我只是想来问一些事情,当年你们学校周雪的死,你知道吧?”

关红颤了一下,明显有些不安,咬牙道:“我当然知道,那又怎么样?”

薛晓淡淡地问:“周雪和你是不是有矛盾?据说你们还当众争吵过,说是她抢了你的男朋友,你难道没有对她怀恨在心?”

“这都是陈年往事了,我不想再提起。”关红神情漠然地说。

“好,那说点现在的事,贺勇到底是怎么死的?他是不是一直在逼迫你什么?”薛晓笑了笑道。

“你胡说八道,请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关红脸色有些涨红地怒道,起身甩手走出了饭店。

饭桌上剩下那个年轻男人,他倒是没有追出去,反而看了薛晓一眼,叹息道:“薛先生,何必要这样呢?关红她这些年跟自己根本不喜欢的老男人在一起,日子一直都不好过,现在好不容易解脱了,你们为什么非要给她扣上杀人的罪行?”

“你就没有怀疑过吗?关红跟你刚好上,她老公就自杀了?上天对你们也太好了吧?”薛晓冷笑了一下。

年轻男人愣了愣,疑惑道:“可是,如果贺勇不是自杀的话,也不可能是关红杀的啊,她想要跟我在一起,离婚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杀人吗?你不觉得太荒唐了吗?”

薛晓看着这个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男人,摇了摇头,也懒得再跟他解释,转身就想要走,忽地又回头问道:“刚刚跟你们一桌的那个女人是谁?”

年轻男人有些茫然,过了会才反应过来,说道:“哦,你说她啊,她是关红的一个朋友,叫何晴,现在旁边的那家诊所上班。”

离开饭店时,天已经半黑了,路上只余下城市里闪烁的霓虹灯火,不停交替的映射在他的脸上,难道关红就是真凶?

薛晓不禁思考,今天,她脸上的慌乱是装不出来的,两起死亡案件,似乎都跟关红有关系,但究竟是怎么样,好像又并不那么清楚。

4

又过了两天,警方并没有找到关红杀害丈夫贺勇的证据,甚至连曾经周雪的那起案子,都只是传言,没有任何人证物证。

其间贺欣找过薛晓一次,询问他有没有查到什么证据,薛晓也只能表示无能为力,贺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切都似乎陷入了僵局。

事情的转机是在第三天,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就在警方找不到任何关红的杀人证据的情况下,关红自杀了。

这个女人是死在自己家里的,就是那个在居民区后方的一块空地上,那栋二层楼房里,一根钢筋刺穿了她的腹部,趴伏在地上,满口的鲜血全都凝固在那里,双眼好像透露着无穷的怨气。

桌上有一封染着斑斑血迹的认罪书,经过警方鉴定,是属于关红的笔迹。上面详细记录了她当年因为嫉恨,是如何杀害周雪的全部过程。

“我给她打了匿名电话,约她来到学校后面的那个废弃厂地,因为我太爱我的男朋友了,我真的不想失去他,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就跟刀割一样。开始我在哀求她,求她离开我的男友,可周雪,她并不同意,还讽刺我说我是一个坏女人,配不上他,只有她这样优秀的人才能配上他!”

“接着她就要离开,我气急了,刚好又瞥到地上有一根生锈的钢筋,一时间我竟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只要把她刺死在这里,她就不会跟我抢男友了。我像是被魔鬼控制了一样,面无表情地将那钢筋捡起来,刺入了她后背,她开始惨叫,开始流血,嘴里还在骂我疯了,我害怕极了,一下,一下又一下,直到周雪倒在地上不再动弹,眼睛里失去全部的生机。”

认罪书上还写了她杀死贺勇的原因,是因为在一次酒醉后,她不小心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贺勇,却没想到贺勇长久追求她却没能得到,竟然利用她的恐惧,威逼她嫁给自己,婚后的生活没有一天她是开心的。

“终于,我遇上了一个喜欢的男人,我不能再这样受贺勇胁迫的活着,我一定要想办法摆脱他,只有他死了,我才能够真正解脱。”

上面还写了她是如何将贺勇灌醉,然后用绳索将他在房梁上面绞死,最后伪装成自杀的场景,最后,认罪书上写着。

“我太累了,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害怕,担心当年的事情暴露,又担心贺勇会将我的事情说出去,我想,只有死亡,才能让我得到真正的解脱。”

最终让整件事情被警方所采纳的,还有旁边被一本书压着的几张照片,那是决定性的证据,上面拍摄着关红在杀死周雪后,跟她尸体的合照,只见地上周雪尸体上的红色鲜血还在流淌着,没有完全凝固。

而关红像是在拿着手机自拍,神情阴冷的不像是人类,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才会拍下了这样的照片。

认罪书上所记录的内容,基本符合两起案件的案情,很快在当地引起了轩然大波,本来就有报社关注着贺勇的案子,这下好了,两起案件惊人的联系暴露在大众面前,极具刺激性的发展,立刻成为了各家报社头条的宠儿。

在关红自杀后,一切都似乎已经尘埃落定,贺欣那紧绷着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了下来,薛晓见她这些天一直为了这件事奔波,精神被摧残的厉害。

现如今既然杀害自己哥哥的凶手已经死亡,即便是如何刻骨的仇恨,以仇人的死亡,为尘埃落定的那一刻,也总有散去的时候。

贺欣在慢慢的恢复正常,她解除了和薛晓的雇佣关系,并且要给他支付一笔可观的报酬,却被薛晓直接推辞了,理由是自己并没有帮助她查到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见到薛晓态度坚决,贺欣也就没有再坚持,一切像是都已经结束,但其实在薛晓的心里,还是笼罩着很多疑云。

真的有那么合理吗?就这样结束了?

薛晓并不认可,关红的自杀,看起来合乎情理,因为不堪忍受警方大力调查的精神压力,多年以来被贺勇逼迫的情绪压力,像是说得通。

但是真的吗?这个女人,她的杀人真的只是一时冲动?薛晓却觉得那更像是蓄意谋杀,至于精神压力,这么多年她都支撑过来了,在这种时候自杀?

贺勇已经死了,警方没能找到她的任何证据,关红已经可以光明正大的跟自己新交的男友在一起生活了,她会在这种时候自杀吗?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疑点令薛晓不得不怀疑,就在警方发现关红死亡的那栋房子里,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床上乱成一团,衣柜里的衣服也都被撕扯出来。

报纸上有记者解释为是关红在精神压力过大的情况下,所作出的发泄性的行为,但薛晓却觉得,像是有人在疯狂地翻找着什么东西。

难道是是,她继续活下去,有什么东西,会威胁到什么人吗?

薛晓脑子里不由的冒出这个想法,只觉得脊背有些发冷,接着他在关红家里附近找了个便宜的旅馆,暂时先住了下来,想要再寻找到些新的线索。

5

又是一周的时间过去了,薛晓对案情的进一步调查,仍旧没有取得结果,他花了大量的时间,调查关红在学校里的一些事情,却没有收获。

因为他觉得,这件事的起源是在关红与周雪的矛盾之上,想要找到线索,仍旧要从过去的那件案子上入手。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错了?薛晓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有些茫然地走在巷子里,有些昏暗的路面上,他竟没有注意到旁边一辆摩托车从边上疾驰而过。

薛晓心神恍惚间,没来得及躲闪,直接被带翻到了路面上,他抬起头去看时,只见是一个穿着皮衣的年轻男孩,应该还是学生,有些惊恐的看了他一眼,竟然直接一轰油门开走了。

“操!”

薛晓怒骂了一声,无奈地低头去看自己的伤势,还好没有伤到筋骨,只是手臂上和腿上有些擦伤而已,正好这时他瞥到旁边有个诊所,便忍着疼痛起身走了进去。

“我看到了,刚刚,那个男孩也太没良心了!”一个穿着淡色衣服的女人迎了上来,柔声说道,薛晓看到她的面庞有些秀气,好像有点熟悉。

那女人看清他的脸之后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这位先生,我们好像见过?”

这时薛晓也回忆起来了,这是上次自己去饭店找关红的时候,匆匆见过一面,据那个年轻男人说,叫何晴,是关红的朋友。

年轻男人所说的在诊所上班,应该就是指这里吧?

薛晓四处打量了几下,只闻到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四周的玻璃橱柜里都是些各种各样的药盒,边上还有个小男孩坐在塑料椅子上,正在苦着脸写作业。

“这地方是你开的吗?”薛晓随口问道。

“当然不是了,不过是我老公开的,他今天外出去看病人了,我平常也就他不在的时候帮忙值班一下,真的要开药看病我可不行。”何晴对他微笑了一下,指了指他的伤口蹙眉道:“你这个要用碘酒消毒,然后缠上纱布。”

说完没等薛晓推辞,何晴就自己走进诊所里面去帮他拿东西了,望着女人的背影,薛晓不知是怎么回事,第一反应不是感激,而是反射性的想,好像她的朋友关红死了,何晴没有受到一点的影响吗?还是照常过她的生活?

这个想法刚刚蹦出来,薛晓有些无奈,或许是这一行干久了,无论碰到什么事,他总是愿意以最坏的情况来考虑问题,不过这一点也曾很多次的帮他查清了案件。

算了吧!也没有就规定朋友死了就一定要表现得十分伤心难过吧?或许有的人就是不爱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呢?

薛晓暗骂了一句,是不是这些日子查案太过于疯魔,想得太多了。

这时他注意到旁边那个小男孩正好奇的打量他,一边一口一口的吃着旁边饭盒里的饭菜,薛晓瞥过一眼,忽然被饭盒上的一张贴纸吸引了注意,直勾勾的看着。

就是很普通的一张黄色贴纸,上面写着儿子要健康快乐之类的祝福语,许多妈妈都会给儿子准备这样的爱心饭盒,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薛晓所看的,是那一段祝福语结束后的一个笑脸,那是一个用圆珠笔画出来的笑脸,简单生动,让人一看就心情愉悦。

可薛晓却觉得背后生出一片冷汗,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就在关红的认罪书上面,每一段落的后面,都有一个哭脸。

一个哭脸,一个笑脸,不知怎的,在薛晓看来极为相似,每个人画东西的手法都不一样,不同的人画出来的,一定是不同的笑脸。

但笔法上,会有相似之处,是可以辨认出来的。

“这上面的贴纸,是谁给你写的?”薛晓的嗓子有些干哑地说道。

“你说这个啊!当然是妈妈了,你看旁边的墙上还有呢!爸爸哪里会帮我打包饭菜?他自己就是靠妈妈给他打包的,嘻嘻!”小男孩虽然觉得他表情有些奇怪,但并没有感受出什么,依旧笑道。

薛晓不由得往旁边看去,只见墙壁上一小块地方,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贴纸,各式各样的语句,记录着每天的心情,毫无例外每一张后面都留着一个笑脸或者是哭脸。

“来,你的纱布和碘酒来了!”

这时身后响起一个轻轻的声音,听在薛晓耳朵里却像是炸雷一样,他有些僵硬的转过头去,却看到何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是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只是在看到那两个相似的图画之后,薛晓无论如何,总感觉那笑容里有一丝阴冷,他沉默着接过碘酒,慢慢地往腿上擦拭起来,那冰凉的感觉慢慢渗入身体里。

第二天清晨,薛晓一大早就赶去了一个小区,在一栋楼底下等了会儿,就看到绿化带那边的路上走过来一个失魂落魄的男人。

“关红都被你们逼死了,你还来找我干什么?”年轻男人冲过来,指着他的脸,有些激动地说道。

“如果她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又怎么会死呢?”薛晓冷冷地看着他。

年轻男人有些痛苦地摇着头,口中还念叨着:“不,我不相信,怎么会呢?关红明明是个好女人,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对我也很好,什么都很好。”

“所有人都可以伪装成自己很好的样子,只是那也抹平不了曾经犯下的罪孽。”薛晓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道。

可能是因为太早了,小区里十分冷清,瑟瑟的风不停刮着,一些花草被吹得不停摆动。

年轻男人的神情逐渐冷淡下来,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麻木,惨痛的打击,让他已经无法去面对这一切了。

“何晴和关红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薛晓直接地问道。

“何晴?”年轻男人没太懂他是什么意思,只是茫然地答道:“好像是高中吧,当时关红在读高中,何晴是附近工人的女儿,家里很穷,没钱读书,你别看她现在很温柔的样子,关红说她以前是个很凶狠的女孩,因为要出去做工,不凶狠一些很容易被人欺负。”

“关红说是有一次,自己在路上被几个混混纠缠,何晴当时在帮别人家剪花,冲过来就用剪子刺伤了一个混混,把那几个混混吓跑了,就这样两人成了好朋友,怎么了?你问这些事做什么?”

原来是这样,一个家境贫困的女孩,和一个家境比较富裕的女孩玩到了一起,那个贫困的女孩应该是很自卑的,极度渴望能够保留这段友情,无论另一个让她做什么,哪怕是杀人,也许她都会答应吧?

薛晓脑子里闪过一个凶狠的女孩模样,有些怔怔的说不出话来,身旁的年轻男人催促着询问了他好几次,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那些照片!薛晓脑子里如电光般闪过,骤然间一切变得清晰无比,如果关红不是自杀,那么她桌子上那些成为证据的照片,一定不是她自己的。

关红不是疯子,她没有必要保留会害死自己的照片,可是,那么她为什么要去拍这样的照片呢?想来,是为了和另一个凶手,形成某种意义上的对峙吧!

还有,关红的家里,当时曾被人疯狂地翻找过的模样!

薛晓骤然抬起头来,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直直地盯着他问道:“关红有没有过什么极其私人的东西,不让任何人去看的东西,放在你这里?”

年轻男人被他看得有些害怕,努力回忆了会儿,眼睛忽然一亮,说道:“好像还真的有这么一个东西,是一个保险箱,关红放在我这里时很慎重,从没给过我钥匙,还告诫我说一定不能偷看。”

6

时间慢慢地推移,一直到了下午,淡淡的阳光隐匿在阴云后面,呈现出蒙蒙的白光。

薛晓走到诊所外面时,看到里头只有何晴一个人,穿着淡蓝色的外套,正在整理橱柜里的药品。

注意到薛晓走进诊所之后,他看到何晴的身体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今天孩子没过来啊?”薛晓在诊所了走动了会儿,淡淡地问道。

“说好了他爸爸去接他,还没放学,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过来了!”何晴指了指墙上的时钟,微微一笑。

薛晓注意到这时才四点多钟,他轻轻敲了敲玻璃橱柜,叹了口气,说道:“唉,可惜了,只是可惜你的儿子和丈夫就要永远地失去你了。”

何晴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又恢复正常,用疑惑的口气问:“薛先生?你在说什么啊?难道是昨天撞糊涂了?”

“你少在这里跟我假装,七年前杀害周雪的事情,难道不是你跟关红一起计划的吗?”薛晓冷哼了一声说道。

何晴却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周雪是关红所杀的,我也很吃惊她竟然是这样的人,跟我没有关系,你要是再胡说就请不要再来我的诊所了。”

“你还要否认吗?”薛晓愤然的从旁边墙壁上挂着的一些贴纸上扯下来几张,扔到她面前,低声吼道:“你看看这上面都是你画的笑脸,哭脸,跟关红的认罪书上面的简直一模一样,不是你杀死了关红,然后伪造她的笔迹留下认罪书吗?”

“只是一些图画而已,我和关红是好朋友,我们画的东西像也是很正常的,也许她教过我呢?侦探先生,我实在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何晴却神色平静的道。

“好,好,你固然可以否定这些,因为这些严格意义上来说,算不得证据,可是你在关红屋子里翻来覆去找的东西呢?难道你连那些东西都忘记了?”薛晓冷冷地说。

何晴抬起头来,盯着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紧张地没有说话。

“对,没错,我找到了,你以为关红会把那些东西放在家里吗?她可能感觉到了你的不对劲,毕竟她跟你是多年的朋友,或许她猜出了你可能会杀死她,所以,她把东西藏在了自己的新男朋友家里,是照片,你们当年一起杀人之后,约定一起拍的照片,我想,你们认为都掌握了对方的证据,这样才不怕对方告发自己。”

薛晓慢慢地将口袋里的几张照片取出来放到玻璃柜上,朝何晴挪过去,只见阴翳的工厂地上躺着一具尸体,一个手拿钢筋脸上染血的女孩,在旁边一脸凶煞的样子。

“你居然找到了这个!”何晴有些悲惨的笑了几声,随即神色变得极其淡漠,慢慢地拿起了旁边桌子上的一把剪刀,锋利的刀锋闪烁着慑人的光。

“既然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还敢独自一个人来见我吗?”何晴一手握着剪刀,眼中浮现出一层冷冽的杀意。

薛晓似乎感觉到了整个诊所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他脸色也有些发白,不过仍然顾自地道:“杀了我容易,只是我还有几个问题,你能帮忙解答一下吗?”

见何晴没有说话,薛晓直接问道:“周雪是你和关红谁杀死的?”

“大部分跟认罪书上写的一样,只不过我们是计划好的,关红捅了她第一下,然后周雪没死,我又上去多刺了她几下。”何晴神情冷淡地说。

“贺勇到底是你杀死的?还是关红杀死的,又或者是你们俩一起计划杀死的?”

“是关红找到了我,说她再也无法忍受贺勇对她的威胁,是因为她自己把事情说漏给了贺勇听,幸亏没有提到我。她说自己这些年太痛苦了,就找我帮忙杀人,否则就要把我们的事情一起公布出去!我没办法,那天她把贺勇灌醉以后,我们就照计划将他绞死了!”何晴说着眼里闪过一抹恨意。

“那关红呢?你为什么要杀死她?你们不是好姐妹吗?甚至是一起杀过人的姐妹,感情应该很坚固啊!”薛晓有些不理解地问。

“狗屁姐妹,就因为我当年不懂事,帮她杀死了周雪,这些年来我们俩一直都在恐惧和阴影当中度过,如鬼如魅,简直过得不是人过的日子,我常常想,是她害了我,如果当年我没有认识她,一切该多么的好啊!”何晴甚至神色有些狰狞地说道。

“她竟然还找我杀人?你知道吗?她还嫌害我害得不够多吗?要知道再次杀死贺勇后,引起警方的注意,我们的事情很有可能暴露,到时候我的一切就都毁了,我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美好的生活,都不复存在了!”

“她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着她的那个可怜虫吗?不是了,我现在有我自己的生活。”何晴的神色忽然变得无比的寒冷。

“所以你将警方的调查方向,故意引到了周雪的案子上,让矛头对准关红,我想,贺勇柜子里的那些报纸,应该也是你放的吧?等到关红成了第一嫌疑人之后,你再杀死她,将一切的罪过都推给她,也顺便让她永远闭嘴,你就彻底解脱了!对吗?”薛晓叹了口气,这个女人几乎将警察和自己耍的团团转,真是有些可怕!

“我没有办法,我为了现在的生活,付出了多少努力,我的生活来之不易,我不能让随便来的什么东西,就彻底摧毁了它!你也是一样,所有来害我的人,都要死!只要你死了,就没人知道这一切了!”

何晴眼睛里爆发出可怕的凶光,极快的朝薛晓扑过来,锋利的剪刀狠狠朝他胸口刺过去。

薛晓反应慢了一点,只来得及用手挡了一下,剪刀仍然刺进去了将近半寸,鲜红的血液涌出来,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薛晓努力打起精神,忍住胸口的剧痛,狠狠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将何晴踢得后退几步,然后转身颤抖着朝诊所外边跑去。

何晴眼里闪着阴狠的恨意,她知道从诊所到外面的大路上还有一段距离,外面不一定有人,快步就追了上去。

一跑出去,却看到外面早已经布满了警察,一支支手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着她!

“不许动!不许动!”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一声声喝叫不停传来,何晴有些恨恨的盯了这些警察一眼,却又看到自己的丈夫和孩子都在旁边被警察看护着。

丈夫满脸都是惊骇的神色,而儿子一边哭喊着一边朝她伸手,“妈妈,妈妈,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妈妈!”

薛晓捂住伤口,鲜血不停从他手指缝里渗出来,但他像是没感觉一样,和旁边的贺欣一起,有些不忍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顿时何晴像是扔掉魔鬼般,将自己手中的剪刀丢在了地上,对着自己的儿子跪了下去,伏在地上痛哭着:“是妈妈对不起你们啊!妈妈没办法,我这些年过得太累了,每天都担惊受怕,活得像一只鬼魅一样,别哭儿子,妈妈终于要解脱了!”

7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当年何晴要帮助关红去杀人?让自己沦为鬼魅?”

贺欣站在关红房子前的荒地上,脸上看不出表情,只看到天上不停有阴云聚集而来,将整个居民区都笼罩在下面。

薛晓站在旁边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吗?何晴一直习惯去用的笑脸,哭脸,其实都是关红喜欢用的,她给何晴以前写信时常用这些,结果何晴竟然就一直用到了现在。”

“什么意思?”贺欣有些不解道。

“一个贫穷的像是被社会抛弃的女孩,卑微的从另一个女孩那里乞求一些认可,那是她唯一的温暖了,为了这个什么事不能做呢?”

薛晓遥遥的望着那片居民区,只见它的一面是繁荣亮丽的表象,背后却不知道还有多少黑暗的雾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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