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六还在乡政府的门口踱步,来回走动可以稍微暖和点,腊月里的太阳也挺温暖的,却还是无法驱走身上的寒冷。
朱六来乡政府是找乡长的,上午来的时候刚好乡长在开会,他在接待室里等了一会儿,无聊极了便起身去了外面等。乡政府大院算是这个镇上很官方的建筑了,两栋四层小楼,后边还有打篮球的操场和停车区。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他又点了一支烟,有点不耐烦了。
乡长开完会出来了,边走边和几个人说事。朱六立马掐了烟,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黄乡长,您好,您好!”
“哦,老朱啊,你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怎么不进屋啊!”
“外面太阳暖和,晒晒太阳。”朱六笑着说。
乡长直接了当地说:“老朱你来这里不会只是晒太阳吧,要办事吗?”
朱六见旁边有人,欲言又止,说:“恩……也没啥大事。”
乡长点了点头,说:“我现在还要去下湾屯办点事,赶时间,我就先走了,你有事就去办吧。”
朱六看着乡长自己开车走了,看他匆忙的样子确实是有急事。他向旁边的人打听了一下,原来乡长是去那个村子里搞一个集资修路的募捐,村民们正等着乡长来主持呢。见乡长走了,朱六也就回去了。
朱六刚到村口,不巧碰到了李大柱,真是冤家路窄。
李大柱先说话了,“不是去找乡长告状吗?乡长替你做主了吗?”夹着一声冷笑。
本来朱六在回家的路上,已经放弃了向乡长告状的想法,可听李大柱这么一说,好像在嘲讽自己,愈加生气了。
朱六没有搭理他,径直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了。朱六在心里暗自思忖:“一定要让你小子没有脸面再笑得出来,别以为你和村长是一门亲,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了,我和乡长还是亲戚呢。”
黄乡长和朱六是八竿子才能打着的亲戚,好在县长和朱六怎么扯都没有亲戚关系,不然朱六早去找县长了。朱六就是自己气自己,才非要找个“说法”。
第二天,朱六又去乡政府找乡长了,不巧的是乡长不在,说是老王家养的十几头猪能出栏了,乡长带老王去县里找销路了。
朱六这会儿正在去县里的车上,往返一趟县城光是车费就要三十元。
朱六在县城里找到了老王,得知乡长帮老王解决了大猪出栏的事,然后去了酒楼参加某局局长儿子的婚宴。
于是朱六又去了酒楼,婚宴人很多,他找了半天都没有看到乡长。周围的人都很热情,硬拉着他喝酒,朱六无奈又不好拒绝,只好入席。
酒席结束,朱六刚起身要离开这个地方,听到有人喊他,“老朱,你也来了啊”,回头一看,正是乡长。
老朱连忙回答:“是啊,乡长你也在,真巧。”
乡长说:“我要过去随礼了,你去不?”
其实刚才朱六就在想要不要随礼,随礼得花钱,不随礼又很尴尬,况且这里有几个人还是互相认识的。现在朱六见乡长这么说,怎能不掏钱,只好不太情愿地随了五十元。
朱六见乡长又和几个像是干部身份的人在聊天,不好上前说事,只好一个人悄悄地走了。
第三天,朱六还是去了乡政府找乡长。今天乡长正好在办公室办公,那儿都没去。
朱六笑呵呵进去,说着“黄乡长,你好你好!”
乡长说:“老朱啊,来来来,快坐。”
朱六顺着坐到了办公桌旁边的木质椅子上,朱六先说话了,“乡长,今天我来是想让你帮我做做主的。”
乡长说:“有啥事,说来听听,归我管的我一定会管。”
朱六微倾身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在河湾头有块平地,大概有五亩多,今年种了苞谷,收完苞谷后,地膜保留下来,打算来年种点洋芋。五天前,我没事儿溜达过去,没想到的是,地头大概有一垄的地膜被撕烂了,太不像样了。看那样子像是羊群祸害的。 ”说到这儿,朱六有点儿生气,换了个姿势。
乡长说:“那你知道跑进地里的是谁家的羊吗?”
朱六说:“不用想就知道是李大柱家的羊,他养了一圈羊,还经常早起晚归地赶着羊出去放。我找他问了下,他也很爽快,承认了。我想着既然如此,那就赔偿吧。可是李大柱拒绝赔偿。说什么不就是一垄地膜吗,有啥可赔钱的,说句对不起就可以了。我认为他放羊的人不看好羊,导致羊跑进了我的地里,踩烂了我的庄稼,那就得赔。”
乡长说:“那你打算要他赔多少钱呢?”
朱六说:“看在都是同村的份上,赔一百元就可以了。这还不算啥,关键是李大柱好说歹说就是不赔,我喊来村长主事,嘿,村长老李头居然说没必要赔这许多钱。我琢磨着,他和老李头算是一家人,村长的胳膊肘定然不会拐的。我不服气,想让乡长来评评理。”
乡长会心一笑,说:“老朱啊,确实没必要赔,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为了这一点点芝麻大的事翻了脸,再说一垄地膜又不算是多大的损失,我看你就回去吧,不要想这事了。”
老朱的脸色刷地一下红了,“乡长现在是大官了,看不起管我们这些人的事,也罢也罢。”随即起身就走。
朱六大步走到楼道里,气呼呼地喊着,“乡长你今儿个要不管这事,我就从这三楼阳台上跳下去,到时看你赔不赔。”三步并做两步就到了楼道尽头的阳台旁。
乡长一听坏了,要真出点事儿还得了。连忙冲出去,喊着说:“老朱,冷静冷静,我管,我管还不行,不就一百块钱吗,我叫李大柱赔给你就是了,快下来。”
朱六回到家时间不长,李大柱还真的上门来了,一百块到手了,看着李大柱不乐意的样儿,老朱心里挺乐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