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随风

许久不见的大学朋友和我约饭。谈话间,她抱怨起近期的一件事:大学时我们某小组的男生似乎对她有意思,频繁邀约。这对我来说并非什么值得惊讶的事,很多人年纪到了就会突然掂量起老同学。唯一让我有点微妙的是朋友那句气狠狠的原话“他之前可是追过你的啊,这样好恶心。”我愣了一下,附和道,是啊。只是当时连带着被这句“恶心”击中,竟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我想起大学的时候,因为小组的缘故,我才和那位男生熟络起来。彼时寡言的我在班里并没有什么朋友。这个男生总是笑呵呵的,一派纯真且自来熟。

我记得那门课是沙盘模拟,是我痛苦且不擅长的领域,比起其他专业课更能消耗人,因要连上几节甚至一度让我产生了气虚无力感。以至于下课总能感觉饥肠辘辘。不知是不是很多同学也有此感,那个课间,很多的男同学匆匆跑去最近的食堂买各种吃食回来补充耗能。有人帮代买上好几份,同小组分食,很快班里就一片香气腾腾的包子面饼味。我趴在桌上,闭目养神。突然有人叫我的名字,我睁开眼便是一张善意的笑脸,说他多买了一份饼,请我代劳。我只记得呆呆的接过,在那个明媚的课间,和小组成员一起雀跃的啃食着太阳饼。

自此,那位男生便经常帮我代买这种饼,一来是真的好吃,二来是我真的饿。虽然我不喜欢麻烦别人,但对方好像并不觉得是麻烦,那便无所谓了。

我并非冷淡的人,只是比较慢热,因为这层关系我和那个男生慢慢成为了能聊几句的朋友。找一个心思单纯的人当朋友,是我当时乐意做的事。但我不乐意的是,这个心思单纯的人某天突然复杂起来,于是我开始避嫌。但对方也很懂进退,让我夹在朋友这个身份里,不好过于决绝。

即使在我们的大学结束,他的表白我拒绝了,我们依然在这层所谓朋友的关系里。我对他并没有同样的心思,默许时间会磨灭他的念想。而这些年,对方打着朋友的旗号偶尔关心着我的事业发展。直到去年,我又嗅到了死灰复燃的气味,于是我不再回复。

我对这个男生更多是,和他从往至今漫长的对线中,看到了自己这十年成长中的性情变化。懵懂的好感,热烈的追求,十年不间断的问候,我很难否认对方没有真心,换作更早的以前,我肯定又在自责自己辜负一个好人。

但实际上,我并没有吊着他,从暧昧便避嫌,从追求即拒绝,相反,是对方给我制造了许多为难。在我还不太懂得甩脸拒绝别人的时间线上,给我出题,比如某个假期特意跑到我老家来见我。碍于人情,又不想单独见面,我便带着两个朋友和他一顿吃喝玩乐。说得好笑一点,他追我,我还得花钱。

不过也无所谓了,我以前大方惯了,只当尽一次地主之谊。现在回想,也很难说当时有什么难堪,本质上我并不讨厌那位同学,且有知心好友替我解围。就像青春总在记忆里生成滤镜,印象中倒成了几个人散步打趣的温情傍晚。

只是那次之后,我变粗暴了许多,他有冲锋的信号,我也可以吹响迎战的号角。那个节点,我大概开始有了杀伐之气,只是还不够果断和锐利。

拖拖拉拉,十年才结束,连同大学情谊一起,断联在那个有的没的无甚意义的话语中。

站在我的角度,他追求谁都是他的自由,如果是真心我会祝福,这一切其实与我无关。而那些曾经,不过是一段已经结束的往事。

当然我也理解那位大学朋友,难以忍受她自己作为“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只是,我们都不知道这个男生真实的想法,是否如此未可得知。毕竟朋友是世俗定义上很受欢迎的女性,她有自己的闪光点。

只是如果沉浸在这种备选叙事里,人便会生出无法排解的屈辱。甚至于在某种认知里,同性好友间存在一层隐形的同盟感,而那个男生恰好挑战了这份边界,打破了这种荣辱与共的默契,变成了价值排序。更隐秘一点,代入这种排序如同被迫雌竞。或许她的不适也源于此,而我的不适,则是被她揭晓于此。

至于那句话,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解读,而微妙在于,我被牵扯进来这种评判里,那一瞬间的无所适从。我想当个局外人,却偏被私交裹挟着,附和着这套对三个人伤害最大化的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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