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民国三十年,昭和十六年,康德八年
1.
王小二在烟馆里认识了诗人陈希金。陈希金有二十多个笔名,这是其中的一个,至于真名叫什么,他不肯给王小二透露。他第一次来烟馆,就对烟馆门口的对联提出了意见,说原来的“吞云吐雾三千里,烦恼忧愁万丈抛”不好,不如改成“云深雾锁处,自有逍遥人”。老板听从了他的建议,也给了他特殊的待遇,每次只收他一半的钱。
王小二喜欢陈希金的一些诗,比如《秋江》,让他想起了死去的美莲。但他对陈希金的另一些诗歌不感兴趣,因为根本读不懂。比如“十万里高粱做戟,你的脊梁还要弯曲吗?九万里白云做歌,你的黑夜还觉寂寞吗”。陈希金海带来《铁流》给王小二看,王小二不明白这书为什么是禁书,反正大多数像他一样的人都是看不懂的。
让王小二无法理解的是,陈希金第一次在烟馆见到谢子兰,就一见钟情。谢子兰是来让舅舅给爸妈送钱的。她不顾父母的反对,坚持要嫁给好友芭拉的父亲阿廖沙,和家里几乎断了联系。但父亲失业,母亲在医院打工也挣不下钱,谢子兰就常常让舅舅给家里转交一些钱,只说是王小二给的。陈希金当场给谢子兰写了一首诗,说“从此,我只为你玫瑰般的气息而呼吸”。王小二告诉他说谢子兰已经结婚了,陈希金说自己要为爱情去决斗,还给王小二朗诵了一首俄国诗人普希金的诗。王小二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人只和另一个人见一次面,怎么就会如此神魂颠倒。
陈希金离开的时候,忘了穿戴他的大衣和围巾。王小二以为他第二天就会来,没想到一直等了半个月都不见人影。烟馆的主人打探来了消息,说是一伙进步诗人集会时被日本宪兵抓起来了,其中就有陈希金。王小二不相信陈希金是个革命者,因为他满脑子都是爱情。他只盼着陈希金快点来取他的大衣和围巾,因为味道太难闻了。
2.
李香兰是“满洲国”的大红大紫的女明星,也是郑家晴的妻子羡慕的对象,她自己一心想当明星,却总也没有角色和机会,只能感叹自己生不逢时。
李香兰原名山口淑子,父母都是日本人,父亲在抚顺采煤厂工作,所以她是在奉天出生的。他是奉天大名鼎鼎的银行总裁李际春的义女,所以起了一个中国名字叫李香兰。后来,父亲又去北京门头沟煤矿任职了,她随之到了北平,又认识了一个义父,于是又有了一个名字“潘淑华”。回到奉天后,她进入了“满洲映画协会”,成了一名演员,主要演一些日满亲善、五族协和的电影。
她是吉冈安直家的常客。某日受邀到吉冈家里做客,见到了满洲国皇帝溥仪。她觉得皇帝看上去非常紧张,坐姿笔直,板着腰,也没有说话的兴趣。其实溥仪之前和李香兰还聊了电影《豹子头林冲》。他说“林冲算不得英雄豪杰,因为他内心懦弱,甘于受人摆布,结果是越忍让自己越被动,夫人没了,自己也身陷逆境,误了一生的前程。”一番议论让吉冈安直的脸色变得阴沉了,溥仪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吉冈让众人喝酒助兴,溥仪拒绝了,说自己信佛,不能沾酒。吉冈很不高兴,脸上又蒙上了一层霜。李香兰知道,这是因为皇上去年去日本接回了日本祖宗“天照大神”,供奉在了帝宫的建国神庙内。同时又在奉天等地大建此庙,让老百姓拜祭日本祖宗,引起了“满洲国”人民的强烈不满。现在溥仪仍然强调自己信佛,吉冈自然不高兴。为了解围,李香兰和大家聊电影,还唱了三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