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发现自己是一个不太会“给”的人。
不是吝啬,是舍不得。她舍不得把自己的时间给别人,舍不得把自己的精力花在“没用”的事情上,舍不得把店里最好的花送给客人——她总是把品相最好的留着自己卖,把稍微差一点的送给朋友当礼物。她不是坏人,她只是有一种下意识的“囤积欲”:握在手里的东西,就不想松开。
这个毛病,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被点醒的。
那天,一个老太太走进店里。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子。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束粉色康乃馨前面,看了很久。
“这个多少钱?”她问。
“二十块一把。”
老太太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用橡皮筋捆着的小钱包,打开,里面是一些皱巴巴的零钱。她数了数,只有十五块。
“能不能便宜点?”她问,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林晓看了看那把康乃馨,又看了看老太太手里的零钱。她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这把花的进价是十二块,卖二十块,利润八块。如果十五块卖,利润只有三块。她犹豫了一下,说:“阿姨,最低十八。”
老太太又数了数手里的钱,还是不够。她把零钱放回钱包,说了一句“那算了”,然后转身往外走。
林晓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叫住了老太太:“阿姨,您等一下。”
老太太回过头来。
“十五就十五吧,给您包上。”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声道谢,从钱包里掏出那十五块,小心翼翼地递给林晓。林晓帮她包好花,递给她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您买花是送人的?”
老太太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说:“不是送人的。是送给自己的。今天我生日,没人记得。我自己买束花,高兴高兴。”
林晓愣住了。
她看着老太太捧着那束花走出店门,消失在街角的阳光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刚才还在纠结那三块钱的利润,而这位老人,只是想在自己生日这天,买一束花送给自己。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那天晚上关店之后,林晓坐在店里,想了很久。她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的“舍不得”——舍不得给父母多打几分钟电话,因为“没什么好说的”;舍不得给朋友花时间挑礼物,因为“随便买买就行了”;舍不得给客人多送一枝花,因为“送了就少赚一枝的钱”。她把每一分钱、每一分钟都攥得紧紧的,像一个守财奴守着他的金币。但她守来了什么呢?她守来了一堆数字——银行卡里的余额、手机里的未读消息、货架上卖不掉的花。她没有守来任何温暖的东西。
她想起那段话:一个人越是愿意分享,就越富有。有时候,富有是“给”出来的,不是“抠”出来的。
她决定试一试。
第二天,她在店门口挂了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每周五下午,免费送花。每人一枝,送完为止。”
周宁看到那块黑板的时候,问她:“你疯了?不赚钱了?”
林晓说:“我想试试‘给’的感觉。”

第一个周五,下午两点,门口排起了队。有附近的上班族,有买菜路过的大妈,有放学回家的小学生。林晓站在店门口,一枝一枝地把花递到他们手中。有人接过花的时候说“谢谢”,有人笑着说“姑娘你人真好”,有人拿了花之后又买了一束别的花。她发现,当她开始“给”的时候,她并没有变穷——她收到了很多微笑、很多感谢、很多善意。那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有一个小女孩拿了一枝白色洋桔梗,跑到她面前,仰着头说:“姐姐,你好漂亮。”林晓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说:“你也很漂亮。”小女孩笑着跑开了,手里紧紧攥着那枝花,像攥着一件宝贝。
林晓站在那里,看着小女孩的背影,心里有一种暖暖的感觉。她忽然明白了——富有不是拥有很多,而是给予很多。当你愿意把手中的东西分给别人时,你的心就变大了。心变大了,世界就变大了。
从那以后,她开始更多地“给”。她把店里卖不完的花送给附近的养老院,老人们开心得像过节一样。她把自己学到的花艺知识免费教给小棠,小棠的花店开业那天,特意给她送来了一束花,卡片上写着:“谢谢姐姐,你是我的老师。”她甚至在周末的时候,帮老张看了一会儿修车摊,让他去上厕所。老张回来的时候,递给她一个橘子,说:“刚从树上摘的,甜。”
她发现,当她开始“给”的时候,她也开始“收”。她收到的不是钱,是信任、是感激、是友情、是那些比钱更珍贵的东西。
她想起物理课上学的那个原理:作用力等于反作用力。你给出去的,终究会回到你身上。不是以同样的形式,但一定会回来。
有一天,周宁问她:“你最近怎么变了一个人似的?”
“哪里变了?”
“以前你总是皱着眉头算账,现在你老是笑。”
林晓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不再算账了。”
“不算账怎么赚钱?”
“不算账,也能赚钱。”林晓笑着说,“而且赚得比以前多。”
周宁看着她,摇了摇头,但嘴角是带着笑的。
林晓没有告诉他,她说的“赚得多”,不是指钱。但她知道,他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