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经脉的真相:营气与血,营养,精气与神气

前一章说了,营气是个好孩子,好孩子总是循规蹈矩的,在经脉这个“气之大精隧”内,跟着宗气行走,亦步亦趋。

所谓上焦如雾,中焦如沤,下焦如渎,宗气的生成,离不开太阴阳明,包括饮食入胃,消化出最精微如雾露的一小部分,再结合呼吸之气天地精华,和君主所委一点神意,积于上焦,出喉咙司呼吸,行于手足十二正经经隧。

而营气呢?其实太阴阳明依然是主力,营出于中焦,卫出于下焦,请看《灵枢。营气》原文:

黄帝曰:营气之道,内(纳)谷为宝。谷入于胃,乃传之肺,流溢于中,布散于外,精专者,行于经隧,常营无已,终而复始,是谓天地之纪。

《灵枢。营卫生会》又说:

人受气于谷,谷入于胃,以传与肺,五脏六腑,皆以受气,其清者为营,浊者为卫,营在脉中,卫在脉外,营周不休,五十度而复大会,阴阳相贯,如环无端。
黄帝曰:愿闻中焦之所出。岐伯答曰:中焦亦并胃中,出上焦之后,此所受气者,泌糟粕,蒸津液,化其精微,上注于肺脉乃化而为血,以奉生身,莫贵于此,故独得行于经隧,命曰营气。

从以上经文可以看出,营气的来源比较单纯,基本出自中焦,脾胃,我们的饮食水谷入胃,消化而得的水谷精微之气,上注于肺而流注布散全身上下内外,五脏六腑。

而由中焦脾胃,泌糟粕,蒸津液,消化水谷精微而成之气,除了最精粹的一点参与了合成宗气之外,其余较为精专的清气,温顺的一部分,就跟着宗气,运行于手足十二经脉之内,称为营气。

当然,这是最主要的成份,人体整体是复合的,例如五脏六腑之精气,在这个过程中,自然也会有一部分混入脉中运转,在这里我们只论营气大体。

而营气运行路线就是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心经--手太阳小肠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阴肾经--手心主脉--手少阳三焦经--足少阳胆经--足厥阴肝经。基本和宗气路线一致。

所谓:“肺大胃脾心小肠,膀肾包焦胆肝续”,就是简单记忆背诵的基础口诀。


营气的特点是什么?是“常营无己”,“营周不休”,“如环无端”,除了饮食消化过程中,加入“新伙伴”时,营气脉气会忙乱一阵之外,其它时候,若无意外情况,营气是老老实实的在全身经脉里循环,不挪窝的。

也许眼尖的读者,已经看到了我上面说的路线,和宗气有一点不同,那就是(手厥阴心包经)换成了(手心主脉),没错,这是十分关键的一点,在内经里,宗气路线,十二经有手厥阴,但营气之运转路线,是没有手厥阴经的,只有手心主脉代替,而卫气也不细论厥阴。

有人可能有疑问了,手厥阴心包经,和手心主脉貌似是同义词吧?其实非也,少了“厥阴”两字,定义上,概念上大有不同。

厥阴是什么意思呢?阴之绝阳,阴之绝阴,就是说阴到了厥阴这里呢,阴气完了,没了,是时候休息了,阴尽阳生,重新开始了。

在有阴有阳的宗气来说,厥阴这个功能,是存在的,是天地阴阳自然变化,可是这个营气呢,是阴专之气,于脉内循环,营周不休,它是二十四小时,甚至可以说我们这辈子都不停歇的运行,所以自然没有“厥阴”的说法,而只有偏向物质的心主脉代替,肉质的心脏代替。

所以,近代考古发现,马王堆出土的《足臂十一脉灸经》和《阴阳十一脉灸经》,少了手厥阴经,只有十一条经脉,很多人都说是一种错误,认为是古老年代原始理论未成型。但在我看来刚好相反,这反而是完全符合内经灵枢记述的一种情况,从侧面证明了内经理论体系的完整性。

因为在内经里,针灸有三法,刺营,刺卫,刺寒热, 《足臂十一脉灸经》和《阴阳十一脉灸经》,若是论述营卫之灸法,偏向实际操作,不列出手厥阴经,才为正理。


“营”,“营养”这些字眼啊,是出自中医理论,最早出自于内经,近代欧美语言进入,取了很多中文经典名词翻译,现在西化“营养学”的概念深入人心,好像吃什么元素营养素就对身体很好,万能的一样,但大家却忘记了老祖宗对“营养”的定义。

其实在内经经脉理论里,营气理论里,饮食补充,只是第一步,就是这个脾胃消化水谷,上输肺脉,阳明太阴的这个过程。

营气是人体饮食吸收,初步消化后,最有“价值”的一部分,那接下来呢?就是通过肺朝百脉的功能,营气循环不休运转于十二经脉之中,在这个过程之中,除了要保证全身经脉畅通,营气的循环通顺外,人体还有两套体系需要和营气循环配合。

第一是水道津液的运化功能,主要为少阳三焦水道畅通,和太阴阳明太阳津液运化出入功能正常。

第二是神,根源是君主之官,心,这个宅属性皇帝,以及五脏六腑的一部分神意功能。

如果津液运化功能和神的功能正常,那有一部分津液呢,就会渗入脉中,和营气结合,化而为血,内经云:“上注于肺脉乃化而为血,以奉生身,莫贵于此”,说的就是营气化赤的这个过程,这也是人体化生,新生气血的最重要途径,内经中“营养”的真正意思。

“营”气周流不休而“养”身,即为营养,这是内经的概念。

所以现在的人,总喜欢说什么补肝补肾能补血啊,心能生血啊,脾能生血啊,肺能生血啊,都对也不对,这些脏腑是参与了营气生化气血,运转的部分过程,但要下个结论说补xx能补血,都是盲人摸象之举,距离真相有段距离。

在内经的理论中,营气是于全身经脉,运转不休,在这过程中,逐渐化赤,化而为血的,所以不能以局部理念定义,而是要从整体循环看待。

请注意,“营气”和“血”并非一样的东西,两者是同类而异名,虽然性质十分相近,但不可不分辨清楚。

那血和营气的最大差异是什么呢?一个是阳化气,阴成形,血乃完全物质化,营气乃阴气,虽然已接近成型状态,但“营气”仍然是“气”的状态。

第二是“神在血中”,内经里有明确定义,“营卫者,精气也。血者,神气也。”

血为神气,神在血中,这里可以分成两个角度来理解,一是心神,君主之官,这宅货皇帝出来溜达溜达的时候,身边总要有些护卫,狗腿子吧,这狗腿子和亲卫队呢,中医称之为魂,宗气,可是亲卫队的数量太少了,完全保证不了皇帝安全,所以周边又跟了些部队,这部队就是营气,和营气化赤之后的血,随着皇帝四处巡视领地。

所以是“神在血中”,而血不是神。

第二个角度呢,就是所谓亲疏有别,这个营气啊,成份上当然包括了一部分人体五脏六腑的精气等,但大部分啊,还是脾胃新消化的水谷精气,等于是“外来户”,新入伍的士兵,它们属于新兵蛋子里,比较乖的类型,遵守纪律,愿意跟着一定的程序路线严格行走,可是啊,他们始终还是新人,是外人,还没彻底融入组织,融入这个体系里。

等过了一段时间后呢,经受了考验,认同了组织,这营气化赤,从“精气”变成了“神气”,就等于是融入了组织,成为了皇帝的心腹部队,变成“自己人”了,这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呢,皇帝也能让它们去干,任务范围比之前扩大了,所以在内经理论来说,“营气”只行于十二经脉,“气之大经隧”内,营周不休,是气血生化之源。但“气血”的功能范围又比营气大,全身里里外外都离不开血的功能,其理即在于此。

还有一个关键概念,人体内部,神气营血,是永远朝着一个方向,一个规律运转的,内经有言:“神转不回,回则不转,乃失其机”,请注意,这里说的“神”之一字,定义极为重要,五脏皆藏神,而五脏六腑之精气运转,就是靠着经脉联系的,经脉之中,符合“ 神转不回,回则不转”的,主要说的就是营气化血,神气运转的方向和过程。

要是逆了本来的运转方向,十二经脉,营气化生气血的功能就不行了,这就成为了病态,如果神回则不转时,任你去吃什么灵丹妙药滋补,人参冬虫夏草,细胞食物,高能量营养素什么的,都完全没用,因为这饮食入胃消化啊,只是第一步,我们当然是要保证这个“原材料”充足的,但也不能太过,要不堵车了,道路不通了,后面的经脉系统运转不起来,任你怎么补,也是白白浪费,甚至导致更多问题,“虚不受补”了。

而现在有很多看法,认为经脉之气是能顺能逆,自由行走的,实在让我感觉难以接受,这乃是不读内经,不明“神转不回,回则不转”的大宗旨,不分辨宗气,营气,卫气之别所致。

(PS:有很多未尽之意,如脉度长度,呼吸,时间算法等,都和宗气营气卫气有关系,但数次改稿,还是决定后面再说各种细节吧,先大体说清营卫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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