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十一长假，又逢中秋佳节。家里有年近八旬的父母，一家四口便都回了乡下陪老人过节。
老父亲习惯早起，起早吃得也要早。于是，只要回了乡下，我的晨练就取消了。起床就进厨房给他做早餐。
母亲也起得早。78岁的她有糖尿病，高血压，所幸坚持服药多年，血糖，血压一直控制得还不错。但近两年，毛病渐渐多了，前年牙疼，前后问诊几个月才好，今年肚子疼，也持续了几个月，到处求医无果，早一段时间却突然自愈。好了才几天，口腔发炎，牙龈又疼了起来。医生给她开了西药，牙不痛了，却引发了胃痛。痛定思痛，我带她去看了中医，熬了中药，希望能好好给她调理一下身体。
因为人不是很舒服，她起来下了楼就在厅屋坐着。老父亲爱干净，喜欢打扫。清早打扫屋前屋后就开始拿拖把在厅屋拖地。老俩口就表弟家收媳妇的事闲谈了起来。
聊着聊着，父亲话锋一转，数落起姨妈来。说姨妈告诉他，自己不喜欢搞卫生，家里新建的别墅，楼上楼下三层她从不去做清洁，自己床上的被子也不铺，每次都是媳妇给她收拾……看看，她自己好意思说，这是什么女人？你和她一样，你们姊妹都一个德性，邋遢，马虎……
母亲默默无言，任由父亲畅所欲言，说的兴起。在厨房里忙碌的我，却听得气愤填膺，忍无可忍。
姨母和母亲都不是精致的女人，但她们吃苦耐劳，擅田间地头的活儿。姨母七十好几的人，一个人在家种了几亩地，养了一池鱼，几十只鸡。所以尽管家里卫生不喜欢做，她家媳妇也不强求，隔三差五回家去了就帮她屋里屋外收拾一通，也从无怨言。
至于我的母亲，也不是父亲说得那般。父亲素来不喜田间地头的活。早些年家里种庄稼，大多是母亲管理，尤其种菜之类，父亲几乎不涉足。常年忙于这些体力活，家里的卫生自然顾及得少了些。这两年，身体每况愈下，精气神差了许多，尤其这段时间，状态到了让我忧心忡忡的程度。
如今听父亲如此数落着姨母，连带着母亲。虽是闲聊，句句带刺。看着母亲蜷缩在椅子里一言不发的样子，我心痛不已。有些失了分寸。脸色更是难看，冲父亲说：“看看我娘这样子，能做事吗？这是懒吗？”
父亲勃然大怒，把拖把一摔，用手指着我的鼻子，你什么东西！敢这么和我说话！我又不是和她吵架，就扯几句闲谈，你帮什么腔？
看他暴跳如雷，我知道自己又失言了。我和父亲因为母亲引发如此之类的阵势不止一次了。父亲性格暴烈，强势，大男子主义。羸弱的母亲嘴上说不过他，动手更不是他的对手。
年轻的时候被家暴过无数次，那时我年幼却敏感懂事，怕母亲寻短见，总是赶紧去把家里的农药瓶藏起来。母亲见了，抱我痛哭。告诉我她为了我们不会寻短见。我也对母亲承诺，等我大了，一定保护她，不让父亲欺负她。
然而，成年后的我，却始终难护母亲周全。甚至到了老年，父亲还对她动过手。那次，我也发了狠，威胁父亲，如果他再敢对母亲动手，我便要带母亲走，由他一个人在乡下过。以后，动手是没有过的了，但语言暴力从未间断。
母亲除了忍受，别无出路。更可悲的是，每每我为她出头，和父亲吵得激烈时，她反过来劝我，让我忍忍，任父亲折腾。父亲一生风流，风流债数不胜数，母亲都选择容忍。这样的母亲，让我心疼又心酸。
八十岁的父亲，除了偶尔和他针锋相对几句，让他暴跳如雷。其余，我也无可奈何。
老一辈，这样的婚姻不计其数。忍忍，一辈子就这样过了。想想，这样的一辈子得有多不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