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十月，小城的天空一片潮湿。雾蒙蒙的空气里，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1
“跳楼了，又跳楼了……”
同事们七嘴八舌，我正在纳闷到底怎么回事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师，我是甜甜的姑姑，我给甜甜请一下假，让她去一趟医院。”
“医院？她去医院做什么？”我问道。
“去看看她哥哥，她哥哥……”电话那头哽咽了。
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补充道：“她哥哥怎么了？”
“跳楼了，他……”电话那头声音沉重。
“啊？哦！嗯……”我不知道如何回复，脑袋嗡嗡作响。
“他从七楼跳下来的，正在抢救，不过……”那边再也说不下去。
“我马上去给甜甜说，你别担心，我知道该怎么说的！”我说道。
挂了电话，我脑子一片凌乱。甜甜哥哥，不就是前不久我才看到的那个孩子吗？身高一米八几，看上去阳光帅气，怎么可能是他？
我去洗手间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后向教室走去。
孩子们习惯了我随时溜达在教室里。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今天的我有着格外沉重的情绪。
在教室绕了一圈后，我向甜甜走去。用跟往常一样的口吻告诉她，哥哥生病了，妈妈有事还在来医院的路上，让她先去医院陪陪哥哥。
甜甜微笑的看着我说：“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我用手摸了摸甜甜的头，把手中的假条给了她。
走到教室门口时，甜甜回头说道：“老师，等我妈妈赶到医院，我就马上来上课，不会耽搁多少时间的！”
我看着甜甜，用力的点了点头，可心如刀割，不断地祈祷着她哥哥没事，更担心甜甜要怎么面对那么残酷的现实。
这几年，这样的悲剧时不时就会发生，可离我这么近还是第一次，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个社会怎么了？孩子们又是怎么了？这些本该有着青春飞扬、前途无量的孩子们，怎么就那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2
走出教室，我满脑子都是甜甜和他哥哥的身影。一颗心，难过到无以复加……
我向车库走去，想要开车出去走一走，没有目标，没有目的地。
又是这里？一个公园，也是一坐寺庙所在地。这是第几次一个人来？我已然记不清楚。只知道，每次不开心或者压抑，我都会一个人开车来这儿。平日里，公园里少了喧嚣，也看不到人潮拥挤。只有莲花寺里偶尔传来的钟声和寺院里偶尔走动的师傅。
走在绿树成荫寺院里，似乎除了一颗跳动的心，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
我听了一会师傅们的诵经箴言，拜了拜观音菩萨，然后就坐在一个石凳发发呆。
电话又来了，这次是甜甜打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就接通了电话。
“老师，我哥哥他……”电话那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我一切都明白了，这最不愿接受的事情。
我呆呆地听着甜甜痛苦的哭声而无能为力。我现在能做点什么呢？除了泪流满面，我心底汹涌澎湃着千万个为什么……
十九岁，高三，年级前十，高大帅气……每一个标签都不能跟跳楼的悲剧联系起来，可这就是事实！
3
十几天后，甜甜出现在我办公桌旁：眼睛浮肿，憔悴不堪，瘦了一圈。我站起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趴在我肩头，压抑了十几天的哭声终于忍不住爆发，细碎的呜咽像一根根针一样扎在我的心口，悲伤像漫天的雾霾一样散落在每一个角落。我拍着她的背，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那些“会好起来，你要坚强”的承诺，在鲜活生命的逝去面前，显得格外苍白。
窗外的雾还没散，阳光吃力地穿透云层，却照不亮那些藏在年轻孩子们心底的阴霾。我忽然明白，我们总在惋惜悲剧，忘了在悲剧发生前，多给那些看似阳光的孩子一个拥抱、一次倾听。或许，那些被忽略的情绪，那些无人察觉的挣扎，才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希望这座雾蒙蒙的小城，终有一天能吹散心头的压抑，让每个年轻的生命，都能真正感受到活着的温暖与重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