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诗曰:人靡不有初,想君能终之。别来历年岁,旧恩何可期。
重新而忘故,君子所犹讥。寄身虽在远,岂忘君须臾。
既厚不为薄,想君时见思。
说到西门庆盖起花园卷棚,大约半年的时间,装修和油漆完工,焕然一新。为庆祝夏提刑的生日,他在新买的庄园上设宴款待。他招来了四个歌手、一支乐团和杂耍步戏的演员。西门庆在午后骑马离开了。吴月娘留在家中,准备了美食和水果,约上李娇儿、孟玉楼、孙雪娥、大姐和潘金莲等人,一起开启了新花园的大门,进行游览观赏。里面的花木庭台,一片美不胜收,简直是一个美丽的花园。
但见:正面丈五高,周围二十板。当先一座门楼,四下几间台榭。假山真水,翠竹苍松。高而不尖谓之台,巍而不峻谓之榭。四时赏玩,各有风光:春赏燕游堂,桃李争妍;夏赏临溪馆,荷莲斗彩;秋赏叠翠楼,黄菊舒金;冬赏藏春阁,白梅横玉。更有那娇花笼浅径,芳树压雕栏,弄风杨柳纵蛾眉,带雨海棠陪嫩脸。燕游堂前,灯光花似开不开;藏春阁后,白银杏半放不放。湖山侧才绽金钱,宝槛边初生石笋。翩翩紫燕穿帘幕,呖呖黄莺度翠阴。也有那月窗雪洞,也有那水阁风亭。木香棚与荼蘼架相连,千叶桃与三春柳作对。松墙竹径,曲水方池,映阶蕉棕,向日葵榴。游渔藻内惊人,粉蝶花间对舞。正是:芍药展开菩萨面,荔枝擎出鬼王头。
吴月娘带着其他女人,或手牵手在花径之中游赏,或坐在香茵上斗草。有人站在亭子上欣赏风景,轻抛红豆、投掷金鳞;有人躲在栏杆旁观赏花朵,笑看蝴蝶轻拍绣花。月娘和孟玉楼、李娇儿一起在一个最高的亭子上,名为卧云亭,下棋对弈。潘金莲、西门大姐和孙雪娥则在花楼下观看。他们看到楼前有牡丹花、芍药圃、海棠轩、蔷薇架、木香棚,还有能耐寒的君子竹和迎雪的大夫松。四季都有不会凋谢的花朵,八个节气都有常春的景色。观看起来不仅足够,而且还有余。不一会儿,摆上了酒,吴月娘坐在主位,李娇儿对位,孟玉楼、孙雪娥、潘金莲、西门大姐依次而坐。月娘说:“我忘了请姐夫过来”。
于是派小玉去请西门庆。
不一会儿,陈敬济来了。他戴着天蓝色罗帽,穿着紫绫深衣,脚上是粉头皂靴。他向前行了个礼,就坐在大姐的旁边。大家互相敬酒,喝了一会儿,吴月娘和李娇儿、西门大姐继续下棋。孙雪娥和孟玉楼则上楼观看。只有金莲在山子前的花池边,用白纱团扇扑蝴蝶为乐。这时,陈敬济悄悄地在她背后开玩笑地说:“五娘,你不会扑蝴蝶,让我替你扑。这蝴蝶忽上忽下,心情不稳定,有些喧闹。”
金莲扭过脖子,斜瞟了他一眼,骂道:“你这个可恶的东西,有人听见了,你真是不要命了!我知道你已经不在乎生死了。”
陈敬济笑嘻嘻地靠近她,抱住她亲吻。可是妇人顺手推了他一下,把小伙子推开了一段距离。不料玉楼在花楼上远远地看见,喊道:“五姐,你过来这边,我要和你说话。”
金莲这才撇开陈敬济,上楼去了。原来他们两个并没有抓住蝴蝶,反而弄得像蜜蜂吻花一样。
正是:狂蜂浪蝶有时见,飞入梨花没寻处。
不说吴月娘等人在花园中喝酒的事情。单单说西门庆从门外夏提刑的庄子上喝酒回家时,经过了南瓦子巷。平常他在城里的街巷行走,捣子们都认识他。捣子在宋代被称为“捣子”,现在俗称为光棍。其中有两个人,一个叫草里蛇鲁华,一个叫过街鼠张胜,经常得到西门庆的资助,是些偷盗之徒。西门庆看到他们在那里玩钱,就停住马,上前说话。两个人连忙走到他面前,半跪下说:“大官人,这么晚你要去哪里?”
西门庆说:“今天是提刑所夏老爹的生日,门外庄上请我们喝酒来。我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们,你们愿意吗?”
两人说:“大官人不用说,我们平时得到了您的恩惠很多,有什么任务,纵然是生死,我们也不会推却!”
西门庆说:“既然你们这么说,明天来我家,我有话要吩咐你们。”
两人说:“明天还等不到。老人家直接告诉我们,有什么事情?”
西门庆低声耳语,将蒋竹山欺负李瓶儿的事情告诉了他们一遍:“只要你们兄弟俩替我解决这个问题就行了!”
他在马上拿起衣服底下顺袋中的四五两碎银子,全部给了两人。然后说:“你们拿去喝酒。只要能帮我办好,我还要谢谢你们。”
鲁华不愿意收下,他说:“小人受您的恩惠已经足够了!我本以为要让我们去东洋大海上拔苍龙头上的角,或者去西华岳山中取猛虎口中的牙齿,这些小事情有什么难的!这些银子,小人断不敢收。”
西门庆说:“你不收,我也不勉强你了。”
于是让玳安接过银子,骑马走了。张胜拦住他说:“鲁华,你不知道他老人家的性格吗?你不收下,就像我们推辞一样。”
他接过银子,跪在地上磕头,说:“您只需坐在家里,不出两天,你就会笑出声来。”
张胜说:“只希望明天,大官人把我送到提刑所夏老爹那里表示感谢,那就足够了。”
西门庆说:“这个没问题。”
后来西门庆果然将张胜送到了守备府,让他成为守备的随从。这是后来的事情,暂且不提。那两个捣子得到了银子,继续玩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