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厨房的灯亮了，隔着布满灰尘的纱窗，我看见隐隐的亮光。
妈妈的面应该是发了，她已经起床，准备包包子了。我揉揉眼睛，用力睁开。轻轻推开门，妈妈站在案板前，扎着围裙，面团在她手里快速地转动，一边转动，一边捏褶，很快收口，一个包子就成型了。旁边的面拍上已经摆放了整整齐齐的一拍包子。
早已不用这么麻烦，就能吃上包子，可每逢春节，妈妈还是会给我们亲手做上一笼一笼的包子。从和面到剁馅，妈妈亲力亲为，为我们备上春节的第一道仪式。
爸爸烧火，妈妈揉面，我包，婚后的每一年，都没有错过。奶奶去世后，我们三个人也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越发默契的配合。说说笑笑，把馅料装进面皮，也把笑声一并捏进了褶子里。一排排包子醒发好后，被捡进蒸屉，交给了爸爸，流水线工作模式。
六点多钟，天还没亮，鸡仍在叫，村子还沉浸在一片漆黑里，我们白白胖胖的包子就出锅了。我熬不住，又上床补了一觉，感觉补回来的这一个多小时比睡一整夜还香。
等到阳光洒向了院子，伸个懒腰再次起床。两只猫咪蜷缩在一滩阳光里，听到脚步声，温柔的半睁开眼。今天没放鞭炮，小黄也乖乖的趴在门口，靠近，两只脚站立，热情地和我打招呼。湿漉漉的眼睛注视着我，那目光里是全然的信赖和纯粹的欢喜，我摸摸它的头，礼貌地回应。
午后，和妈妈坐在房檐下，阳光铺满脚前的空地，暖暖的。爸爸还在品着他的小酒，满桌菜肴，他却抓把花生，剥两个砂糖橘。一口酒，一瓣橘子，半个下午，没有推杯换盏，也不需要山珍海味，他喝惯了一个人的的滋味，快一点慢一点也无所谓。
“喝早着呢”，妈妈的抱怨是因为爸爸的节奏影响了她刷锅洗碗。她只是说说，没有生气，也没有催促，这份慢时光，许了每个人一副好脾气。我们坐着，说几句东家长西家短的闲事，还有很多时候就是安静坐着，感受阳光的温暖。妈妈睡着了，呼吸声很大，爱打瞌睡的她，生病后愈发厉害。头歪向一侧，帽檐边露出她花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在光里舒展开来。
鸟雀在空空的树梢叽叽喳喳，跳来跳去。树叶落去，鸟雀突然多了起来，它们的欢乐刚刚好，灵动了空枝，又刚好把寂静填满。
岁月静好，就在这一刻，阳光，老屋，睡着的妈妈，品酒的爸爸，还有慵懒的猫、腼腆的狗子和一群唱歌的小鸟。
慢慢的，夕阳矮过树梢，矮过屋顶，这抹橘黄色的温柔，落在了草垛，落在了车顶，落在了门前觅食的小鸡和妈妈择菜的手上。“晚饭给你做……”，这一天的漫时光，也跟着夕阳，一点一点矮下去，矮进门槛里，矮进灯光里，矮进一家人围坐的桌边。妈妈的绞尽脑汁和我的从不挑剔，将这一天的光阴收进碗里，吃进肚里。
又是吃撑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