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本名朱建安,是我高中同学。这些年,我总觉着他以一副“老样子”活着,二十年如一日未曾改变——虽然十七年未见,怕他如今会显更年轻了些!
高二文理分班,我进了207班,与他成了同桌。起初坐最后一排,后来被“发配”到老师眼皮底下的第一排:我在最边上,他在我隔壁。老师大约是受不了我上课讲话、打牌、看小说,才将我按在此处严加看管。我猜老朱被安排过来,八成也是差不多的缘故。
初识时觉得他忠厚老实,熟稔后才知是个“老夫子”,开口闭口“之乎者也”,还总搬出《增广贤文》训诫于我:“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幸而我生性乐观,他面慈心软,同桌两年竟鲜少争执。
高二那年母亲确诊乳腺癌,我本欲辍学(高中时我本也无心学业),幸得表哥接济才继续读书。可生活费全无着落,每周父母在家会捎些米让我换饭票,如果在医院化疗。我就孤身前往学校。花朵需要滋养,无奈之下,我练就了“空手套白狼”的本事:上课与杨小卖打牌赢钱,又陆续向方国虎、黄小红等老师及张桃丰、汪数超等同学借过生活费。但真正救我于饥肠辘辘的,总是老朱。他嘴上嘟囔“我也没钱”,看我饿着肚子,又把热腾腾的包子带到我教室。这份情谊我一直铭记于心,奈何山高路远,终难偿还。
毕业后我在镇上派出所短暂工作。逢年过节老朱时有回乡,总会找我叙旧。有年他带着两瓶“五指山”酒,和老赵三人喝得酩酊大醉,满屋子只听他高谈“火焰山奇遇”,煞是有趣,只当孙猴子西天取经奇文。08年汶川地震后一月,他恰以记者身份赴成都公干,抽出一晚空暇陪我压马路。春熙路的霓虹灯下,他乡音未改,面相如旧,只是“之乎者也”少了几分。后来听说他转行做了税务干部,我却为生计奔波,鲜有联系。
今日见汪老师群里发老朱拜访,忙问他何时回桐城。这厮竟反问我:“你从何得知?”我大笑回敬:“吾祖乃算命先生!” 自此得知,这厮不是不回来,是回来的时候都是偷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