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无灵根之徒
归心宗，觉灵广场，***这是黎渊第三次站在这块觉灵石前，也是最后一次***
数百名新晋外门弟子屏息凝神，目光死死地汇聚在广场中央那块三丈多高的黑石上的觉灵石，*但对黎渊而言，它更像一块决定生死的墓碑。*
它通体漆黑，表面却流淌着肉眼可见的微光，仿佛囚禁着一片星空。新弟子们只需将手掌贴在石上，催动体内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感，便能激发灵石反应，测出自身灵根属性。
“下一个，李月，金木双灵根，中品！”
随着执事长老高亢的唱喏，觉灵石上骤然亮起一金一绿两道光芒，冲起一丈多高。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艳羡的惊呼。
“嘶，双灵根！还是中品！一步登天了啊！” “可不是么，进了外门就能直接领双份月例，功法都能多选一本！”
在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默然站在队伍的末尾，神色有些复杂。
他叫黎渊。
算上今年，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站在这里了。作为归心宗收养的孤儿，他比这些新弟子更早接触修行，却也比任何人都更渴望通过这次测试。
前两次，他的结果都是一样——无。
觉灵石在他手下，就跟一块普通的山岩没什么两样，别说亮起光芒，连一丝波动都欠奉。按照宗门规矩，三次觉灵不成，便要被剥去弟子身份，逐出山门。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安静！”执事长老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喧闹声戛然而止。他的视线在名册上顿了顿，随即落在队伍末尾的黎渊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最后一个，黎渊。”
唰的一下，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其中夹杂着同情、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漠然。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宗门里，一个连续两次失败的“准废物”，不值得任何人投入过多的关注。
“又是他啊？真是锲而不舍。” “有什么用，没有就是没有，天生的凡骨，再试一百次也一样。” “要我说，早点下山娶个媳妇生娃，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好么？非要在这儿丢人现眼。”
刻薄的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钻进黎渊的耳朵。他攥了攥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随即又缓缓松开。
三年来，这种话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黎渊深吸一口气，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那块决定命运的黑石。他的步伐很稳，脊梁挺得笔直，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审判，而是一次寻常的演练。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踏出，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终于，他站在了觉灵石前。
冰冷、死寂的石面，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的血盆大口。黎渊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用尽全身力气，将积攒了三年的不甘、期盼与最后一丝幻想，随着掌心一起，重重地按了上去！
一息。
两息。
十息。
广场上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觉灵石……毫无反应。
那流淌的星光依旧自顾自地闪烁着，仿佛黎渊的手掌只是一片飘落的树叶，激不起半点涟漪。
“噗嗤！”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压抑的嘲笑声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我就说吧！废物就是废物！” “浪费大家时间，赶紧滚下山去吧！” “哈哈哈，归心宗史上第一个连续三次觉灵失败的弟子，也算是创下记录了！”
执事长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甚至懒得多看一眼那块毫无动静的石头，眼神漠然地扫过黎渊苍白的脸，仿佛在看一块路边的顽石。他转向负责记录的弟子，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却响彻整个广场。 “黎渊，无灵根，凡骨。****除名，录卷！****” “录卷”二字被他微微加重，像最后的审判之锤，砸碎了黎渊心中最后一丝火星。他感觉耳边嗡的一声，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只剩下那些嘲笑的嘴脸在眼前无声地开合，像一群噬人的鬼怪。*
执事长老看都没再看他一眼，直接宣布：“觉灵仪式结束！测出灵根者，明日辰时到传功堂报到，其余人等，自行散去！”
话音落下，人群轰然散开。那些测试成功的弟子们意气风发，三五成群地讨论着未来的修行之路；而失败者则垂头丧气，黯然离场。
没有人理会那个依旧将手掌按在石头上，仿佛被抽去魂魄的少年。
直到两名身穿外门执事服的弟子面带不耐地走过来，粗暴地将他从觉灵石上拉开。
“行了，别在这儿装死狗！长老的宣判没听见么？赶紧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滚出山门！” “动作快点！我们还得清场呢！”
黎渊的身体一阵踉跄，脸色苍白如纸。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冰冷的黑石，眼神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化为一片死灰。
他被押回了自己居住了数年的杂役院小屋。那两名执事弟子像监督犯人一样，看着他将几件破旧的衣物和一些干粮塞进一个简陋的包袱里。
“这柄剑留下。”其中一名执事指着他床头的铁剑，冷冷道，“此乃宗门财产，凡人不得持有。”
黎渊的身体一僵，那是他用积攒了一年的杂役酬劳，从炼器堂换来的最下品的铁剑，连法器都算不上。他曾幻想过无数次，有朝一日能引气入体，用它斩妖除魔。
如今，连这最后的念想也要被剥夺。
他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将剑放回原处，背起包袱，走出了这个承载了他所有青春与梦想的地方。
山门之外，是连绵不尽的群山。
归心宗的山门设在半山腰，往下是崎岖陡峭的山路，寻常人也得走上大半天才能抵达山脚的城镇。
黎渊漫无目的地走着，身后的山门在云雾中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个冰冷的黑点。他被世界抛弃了。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前方不远处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以及妖兽狂暴的嘶吼！
黎渊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林间的空地上，一头通体漆黑、状如恶狼的妖兽，正将一个身穿归心宗外门服饰的弟子扑倒在地。那妖兽的爪子闪着金属般的寒光，每一次挥动，都在那名弟子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是……影爪狼！”黎渊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得那名弟子，叫赵胜，今天也参加了觉灵测试，似乎是测出了不错的灵根，正和几个同伴兴高采烈地准备下山庆祝。
可现在，他的同伴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他一人在妖兽爪下苦苦挣扎，眼看就要没命。
跑！
这是黎渊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他已经不是归心宗的弟子了，对方的死活与他何干？多管闲事，只会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可是，那声声凄厉的求救，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归心宗的门规第一条便是：同门之间，当守望相助，不得见死不救。
这条规矩，他背了三年。
“妈的！”
黎渊低声咒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这操蛋的世道。他将包袱往地上一扔，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进了林子！
他没有灵力，但常年干杂活让他锻炼出了一副远超常人的体魄和反应。他没有武器，但这片山林就是他最好的武器库！
黎渊一边飞奔，一边飞快地从地上捡起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在距离影爪狼还有十几丈远的时候，他猛地扭腰发力，手中的石块如同一颗颗出膛的炮弹，呼啸着砸向妖兽的眼睛和侧腹！
“嗷呜！”
影爪狼吃痛，攻势一缓。黎渊趁机冲到赵胜身边，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吼道：“还能走吗？快跑！”
赵胜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是血，一条腿更是被咬得血肉模糊。他被黎渊一拽，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向林外逃去。
影爪狼见猎物要跑，顿时勃然大怒，放弃了黎渊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苍蝇”，转身就朝赵胜追去！
“畜生！你爷爷在这儿！”
黎渊怒吼一声，抓起一块更大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影爪狼的后腿关节上。
咔嚓！
一声脆响，影爪狼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哀嚎，一条后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了下去。
剧痛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它放弃了赵胜，猩红的兽瞳死死锁定黎渊，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一瘸一拐地猛扑过来！
腥风扑面，黎渊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自己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笑了。
因为他看到，赵胜已经趁机逃出了林子，身影消失在了山路的拐角。
影爪狼拖着断腿，一步步逼近。黎渊靠着树干，缓缓坐起，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平静。
他已经救了人，也尽力了。被逐出山门，死在这荒山野岭，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就在他准备闭目等死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一道青色的剑光从天而降，如同闪电般精准地贯穿了影爪狼的头颅。
庞大的兽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一名身穿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御剑而落，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皱眉瞥了瞥狼狈不堪的黎渊，冷哼一声。
“废物，连一头一阶妖兽都对付不了，还敢在山里乱晃。”
说完，他便要取走影爪狼的妖丹。
黎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那青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动作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讥讽道：“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觉灵失败被赶下山的凡人吧？怎么，还想分一杯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他麻利地取出妖丹，甚至懒得再看黎渊一眼，直接御剑飞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风中飘散。
“算你运气好。下次，可就没这么走运了。”
黎渊靠在树下，直到那道剑光彻底消失在天际，才自嘲地笑了笑。
这就是仙门。
夜幕降临，山风渐冷。
黎渊找了个背风的山洞，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蜷缩在角落里，疲惫与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在无尽的黑暗与寒冷中，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仿佛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没有上下，没有四方，只有永恒的孤寂与虚无。
就在他即将被这片虚无吞噬的时候，一点微光毫无征兆地在他心中亮起。
那是一盏灯。
一盏古朴、摇曳的青铜火灯。
灯火不大，却散发着足以照亮诸天万界的无上威严。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黎渊的心口位置，光芒穿透了他的血肉，照亮了他的五脏六腑，甚至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络。
在灯火的照耀下，他那颗被断言为“凡心”的心脏，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跳动起来！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仿佛一记暮鼓晨钟，振聋发聩。
紧接着，一个宏大、古老、仿佛跨越了亿万年时空的低语，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众生修我。”
轰！
黎渊的意识猛地一震，瞬间从梦中惊醒。
山洞里依旧漆黑一片，冰冷的夜风从洞口灌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切都好像只是一场梦。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准备继续睡觉。可就在他低下头的瞬间，他的动作猛然僵住，双眼死死地瞪着自己的右手。
在他的掌心之中，一缕微光，正悄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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