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诗:《秋日暴雨忧怀》
文/唐风
秋,本是慢声细语的季节。
一枚叶子从枝头松开手,要落多久,风说了算;一行雁字写向南方,要多远,云说了算。可今日,天却翻了脸——
乌云从西山压过来,像一匹脱缰的墨马,踏碎了满天的晴蓝。风先至,卷着枯叶在街角打着旋儿,发出尖利的嘶鸣,仿佛大地在提前颤抖。紧接着,雷声从远方滚来,低沉而愤怒,像一位老人积压了整年的叹息,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暴雨,就这样来了。
不是春雨的缠绵,不是夏雨的暴烈,秋日的雨,带着一股子狠劲——它要在这个本该收敛的季节,把天地再洗一遍。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小手在急切地叩门,又像是时光在催促着什么。窗外的世界瞬间模糊,树影摇曳如鬼魅,远处的楼宇隐入水雾,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伫立窗前,看雨水汇成溪流,在街道上奔涌。那水里,有落叶的残躯,有尘土的归途,有行人来不及收起的伞。它们被裹挟着,冲向低处,冲向未知——多像这人世间的我们,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跌跌撞撞,身不由己。
秋日本是让人沉思的。可这场暴雨,打乱了所有的沉思。它把忧怀从心底深处翻搅出来,摊在潮湿的空气里,无处躲藏。
我忧这岁月太匆匆。春去秋来,一眨眼,青丝便簪了霜花。那些未竟的心愿,那些错过的人,那些想说而未说的话,都被这一场又一场的风雨,掩埋在了时光的褶皱里。
我忧这人间多离散。暴雨中,可有归人困在途中?可有农人愁着田里的收成?可有屋檐下的流浪猫,正瑟缩着舔舐湿透的皮毛?天地的风雨易停,人心的风雨,却往往连绵不绝。
我忧这世事如浮云。昨日还高悬的,今日便被打落;昨日还热闹的,今日便成寂寥。秋来万物收敛,原是自然之道,可人总是学不会——学不会放下,学不会从容,学不会在该告别的时候,好好说一声再见。
雨势渐缓,雷声远去。
窗外的梧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像时光漏尽的余音。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微弱地照在湿漉漉的街面上,反射出清冷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落叶混合的气息,那是秋天独有的味道——衰败中孕育着沉静,凌乱中藏着秩序。
我推开窗,一阵凉风扑面,带着雨后的清冽。
忧怀未散,却不再汹涌。它像这雨后的天空,虽然仍有阴云,但已透出了光。或许,人生本就是这样:在一场又一场的风雨中,我们被打湿,被摇晃,被拷问,然后在雨停的间隙,擦干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继续走下去。
秋日暴雨,洗的是天地,忧的是心怀。而心怀之忧,又何尝不是一种活着的证明?
雨停了。远处,有鸟雀开始试探着鸣叫。
秋天,还在。日子,也还在。
——写于秋日暴雨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