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23

1.

“来了,父皇,您,身体安康。”上官长月憋在心中的话刚要喷涌而出,便被他抬手打断:“长月,父皇有话和你说,你凑近点。”

她连忙爬了起来,爬到皇帝的床榻前,跪在地上,把他的手牵了起来放在脸上。“父皇,怎么了,长月在这呢。”

皇帝却只是摸了摸上官长月的脸,很长时间没说话,终于,他的嘴蠕动了:“长月啊,你的姐姐长夏死后,父皇这心里啊,空荡荡的,就忽视了你,缺席了你的生活,父皇错了,错了。长月,帮父皇最后一次好不好?”

顿时,上官长月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最近,燕国南下,连破内地十三城,朝堂上已经有大臣在商讨和亲了。于是,她小心翼翼的询问:“那,父皇,是不是关于北方的……”

皇帝咳了一声,缓缓开口:“长月,你……怎么知道。算了,瞒不住你了,是,父皇是要送你去和亲,咱们宗室就你一个女性了。而且,那些燕人可不好糊弄,上次和亲,派了个宫女过去,结果被识破了,燕人这才大怒,借口不尊,南下攻打。”

听完这些长篇大论,上官长月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皇帝似乎也注意到了:“长月,你不怪父皇吗,不怪父皇把你送去和亲,送去那蛮荒之地饱受折磨,可能永远也回不了家。”说着,还淌下几滴眼泪。

怎么会恨呢,这皇宫中,又有那片花那片叶值得停留呢?“不怪,父皇,我嫁,我上官长月嫁!”“好!”皇帝陛下似乎用尽了力气才说了个好,便咳出了血。

“来人!”从病榻旁走出一个小太监。“拟旨,封安阳郡主上官长月为安阳公主,送与燕国皇帝李复然和亲!”

“长月,父皇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的母亲。”寝宫的门顿了一下,终究还是关上了。

2.

“公主殿下,您真的要嫁吗?”侍女音儿急的团团转,“听说那燕国的可汗十分残暴。十二岁登基便斩杀了所有反对他的宗亲和大臣,加起来六百人。还有啊,曾经抓住了两万西凉俘虏,竟然下令坑杀。公主殿下,您嫁过去一定会被他折磨死的。您……”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音儿,来陪我织嫁衣。”音儿像小猫生气一样坐在上官长月的旁边。“音儿,不用担心我,这是我的使命,能看到咱们国家的百姓可以幸福的生活,我就足够了。还有啊,人家不叫可汗,人家称过帝了。”

音儿还是不服气:“好好好,知道了,燕国皇帝!那你呢,公主殿下?你的幸福呢?那些人打了败仗,为什么要用你的幸福去换?”可上官长月只是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音儿,你还小,不知道这些,也不明白我的使命。好了好了,过来搭把手,帮我快点把嫁衣织完。”音儿也只得气鼓鼓的坐下来帮上官长月织毛衣了。

3.

“皇兄,你说,这女人真的要去和亲?”楚王上官阳急不可待的问向坐在他面前的男子。那男子却只是品了口茶。

“好茶,只可惜啊,竟这批龙井竟被那群燕国商人买走,以后再也喝不到咯,真是暴殄天物!”男子把茶水泼在了地毯上,起身便下楼。

“太子爷,您慢走。”店主恭敬的声音响起。上官明看都没看店主一眼,便和上官阳回到了马车上。

“皇兄,你说,当年那件莲花池事件,真的是她母妃干的吗?”上官明仍然微微闭着眼。“楚王,这件事,我记得父皇六年前就已经定性了吧,你我二人何必讨论?”上官阳瞬间哑火,只得默不作声,二人一直行至东宫也无言,在东宫门口才告辞。

4.

垂拱殿,皇帝六年来首次没躺在床上,而是站了起来,召集大臣们议事。

“丞相,安阳公主的嫁妆安排好了吗?”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出列:“准备好了,皇上。还有,礼部与燕国使团商量好了,出嫁定在七月初二,大吉。”

皇帝明显顿了一下:“七月初二?也就是说还有十二天,安阳公主就要出嫁?”无人应答。

“好啊,好啊,七月初二,可真是个大喜的日子。安阳公主出嫁了!这下我大齐可谓是暂得片刻安宁了,哈哈哈,好!”群臣附和:“是啊,好啊,这于国于民都是件好事啊!”大臣们呵呵的笑了起来。

5.

“恭迎安阳公主上轿!”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上官长月上了轿子,泪都没流两滴。可下面的大臣们却是像死了亲娘一般嚎啕大哭。皇帝坐在了大典最高处,冷冷的看着下面一切。

“算了,父皇,您身体不好,何必在这高台上?万一吹了风,着了凉,儿臣可担当不起”“够了!”皇帝突然吼道,瞪向上官阳。“你的妹妹,你的唯一的妹妹!今天就要出嫁了,因为大齐的失败,去和亲了。她是为国作出如此大的牺牲,可你呢,嗯?”说到这,皇帝压低了声音:“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莲花池做的手脚。”

随后,又放大声音:“每天只会拍马屁,喝花酒,打架,搞得人心哀怨。”见上官阳还站在旁边没动,皇帝异常不耐烦:“逆子,还不快滚!”

上官阳默默的退到幕帷后面,下了高台。

“吉时已到,送高阳公主出嫁!”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马车缓缓向前。庞大的送亲队伍在高空俯瞰,就像一只蠕动的蛆虫。

司礼官记录:大齐元隆三十六年七月初三,安阳公主上官长月与燕国皇帝李复然和亲。

万人空巷,全洛阳的百姓都聚集在大街旁送上官长月去和亲。

“公主殿下嫁去北燕,咱们是享福了呀!”“是啊是啊,公主殿下嫁过去,咱们应该就不用打仗了吧?”“公主殿下万福,保佑咱们大齐,真是咱们大齐的福星啊!”百姓们议论纷纷,全在“感谢”上官长月。

坐在花轿里的上官长月却只是拉紧了花轿的窗帘,不哭也没笑。

“恭送公主殿下!”百姓和大臣们的恭送声响起,目送着上官长月向着那传说中太阳也无法照到的北燕前进。

6.

“可汗,咱们大燕今年又增添士兵一万二,咱们的军费开支似乎有点大了,是不是应该……”“啧,朕都说了,不要叫可汗,叫皇上。”李复然瞪了李答克然一眼,继续吃饭。

“是,皇上。哦对了,皇上,大齐那个和亲的公主五天后就要到来,您看,怎么安排才合理。”“这些事礼部的事情,他们去协调,懂吗?以后不要问朕这些废话。”

李答克然正准备默默退出了帐篷。李复然又给他叫了回来,指着地图上的一点说道:“诶,不对,这里,是送亲队伍的必经之路。朕记得那里有个叛乱的部落,聚集了两万人,你说……”李复然和李答克然几乎同时抬起了头,对视了一眼。

7.

上官长月坐在花轿里,这个大的出奇,可以容纳12人开会的轿子。音儿坐在一旁替她剥着瓜子。“音儿,不知怎么,我这心总是安静不下来。”上官长月忧心忡忡的看着头顶的月亮,弯弯的。音儿给上官长月嘴里塞了把瓜子,堵上了她的嘴。“公主,您就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紧张是正常的,没事。不管怎么着,音儿会一直陪在公主身边的。”上官长月只是笑了笑,不说话,只是温柔的抚摸她的头。随后走向了床,准备睡觉。

“不好啦,有土匪啊!”外面突然传来喊杀声,火焰燃烧的声音。

“音儿,是土匪吗?”上官长月听见外面的动静探出头来询问。

“公主,看这武器和阵列,应该不是土匪山贼,是正规军!”音儿趴在花轿窗口看了一眼。

“不好啦,公主!咱们的人被拖住了,那些贼人正在向我们的轿子靠近。咱们走!”说着,音儿便拉着上官长月的手从另一侧的窗户一跃而下。那些公主护卫队也被那些叛乱的士兵剁了个稀碎。

上官长月和音儿偷偷溜到了队伍末尾,准备趁着夜色逃到大齐的关卡寻找帮助。突然,一个叛乱士兵发现了她们,“哪里走!”猛的射了一箭。

“公主!”音儿扑在上官长月身上,挡下这一箭,瞬间,鲜血喷涌而出,呲了上官长月一脸。

“受死!”那士兵举起马刀就要砍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士兵被一杆从侧面飞来的长枪捅了个透心凉。

销烟过后,上官长月只是抱着音儿的脸不撒手,擦了一遍又一遍才将她脸上的血污擦干净。

“这个,大齐的公主殿下,您好,我是我们大燕的左相李答克然,奉了我们大燕的皇上的命令,来救你。”李答克然用蹩脚的汉话解释。

然而,上官长月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机械的擦着音儿那早就干净的脸庞。

众将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还是李答克然提出将音儿埋葬在这,修个小庙,叫做“忠仆庙”,然后再将上官长月带回去。

上官长月看着音儿被土掩埋,坟墓上建起一个小庙,面上毫无波澜,好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站在小庙旁,只不过站了很久,才又回到花轿上。

李答克然看着上官长月平静的样子,内心不断吐槽:“这齐人都这么冷血的吗?那个女人死了,这个公主哭都没哭。难怪那齐国皇帝舍得将自己唯一的女儿送来,原来是一脉相承的冷血。”

8.

“恭迎大齐公主上官长月殿下来到大燕!”两个燕国司礼官喊道。上官长月在宫女的簇拥下挪到了帐篷里,听着外面男男女女的热闹,只是叹了口气。

“你就是,齐国的那个公主,朕的皇后?”帐篷门被打开,一股酒气夹带着羊肉的膻味飘进了上官长月的鼻孔。是他,北燕皇帝?

二人坐在床榻上,无言。过了许久,李复然才轻轻的掀开盖头,“这女人,不算难看,还挺清秀的。不对,咋越看越好看?。”内心想着,身体不禁往上官长月那挪了挪。

“喂,你这女人,吃糖吗?”李复然从桌上拿起一把糖果,塞进她的手里,死死地盯着她看。

“嗯?”上官长月此时也很意外,她本以为燕国皇帝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嗜血修罗,没想到看上去还有点……傲娇?

“好,谢皇上。”上官长月吃了一颗,李复然这才没盯着她看。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上官长月想到帐篷外溜达,却被告知:按照习俗,燕国女人新婚未满三天不准出门。上官长月也只得闷闷不乐的睡在床上。

9.

“皇上,您说,在这里部署两个队,如何?”刘明上前为李复然擦了把汗,指了指地图。“好!好啊,在这部署,那叛军不日就会因为断粮而投降。我说你们……不对!朕说,你们汉人的脑瓜子是怎么长的?嗯?咱们大燕有你这个足智多谋的汉人右相,兴盛了起来。可那齐国呢?明明是汉人之国,可国力咋就日渐衰微?”李复然骑在马上,疑惑的看向下面的刘明。

刘明笑呵呵的摸了胡须,说道:“过奖了,皇上,我刘某人,原本也只是齐国一个科举多年未中的秀才,谈不上什么足智多谋。只是啊这人才需用对了地方,就像这雨水,降在久旱之地,就是天降甘露;可若放在洪涝之地,那可就是灾难咯!”君臣二人相视一笑,回到了大营。

快走到大营门口时,李复然突然好奇的询问:“对了,右相,你前天送朕的《论语》《诗经》,这些书真的可以让皇后觉得朕是个君子吗?”刘明呵呵一笑:“那还有假?放心,右相从不坑您。”

10.

“皇上,您,您这是哪里搞来的装扮啊?”上官长月看着眼前穿着春秋时期的服饰的李复然,微笑着替他整理了衣冠。“好了好了,不要满口子曰子曰的,无聊。”

“怎么样,皇后,朕现在是不是很像先秦时期的君子?”上官长月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男子,浅浅一笑。“皇上,不管穿什么,您看上去都像个君子。所以,快脱下吧,草原晚上冷,这么单薄的衣服,会着凉的。”上官长月为他披上了貂皮大衣。

“哦,知道了,朕都是成年人了。当然知道冷暖。”

……

11.

“蠢货,都是一群蠢货吗?咳咳咳。”皇帝愤怒的辱骂底下的大臣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窒息。上官阳赶紧上前捶背,却被一把甩开。

“父皇您也要保重身体啊。太子殿下他虽然谋逆,但……但他也是被逼无奈啊!这,儿臣当时虽然苦苦劝阻,但奈何不住东宫那些侍从的逼迫啊。太子他也是无奈啊。”上官阳连连磕头,皇帝却是雷霆大怒:“无奈?逼迫?放屁!朕哪点亏待过他?他呢,嗯?不思感恩,反而召集两千谋逆之徒攻打皇宫,还杀掉了朕安排给他的太子妃!朕,朕……”说着,便直直的倒了下去。

“皇上,皇上!”“父皇,父皇!”上官阳和众大臣赶紧扑了过去将皇帝扶了起来。“快,传太医,快!”上官阳拼尽全力喊道。

12.

“楚王殿下。”宗府大牢的狱卒们纷纷向上官阳问好。

“哦?二弟,你来了?快坐,三叔,你给二弟搬个板凳。”上官阳满脸嫌弃的看着眼前二人——废太子上官明和庶民上官极毫无形象地喝酒划拳。

“我说,你们二人,这么邋遢?”上官阳扇了扇空气。“上官明,你对你谋逆之事有什么交代吗?给,写上面。”上官阳把纸笔扔到了地上。

“写啊,怎么不写?”看上官明没理他,他有点急了。

“诶,我说,小阳啊,你何必死死相逼呢,过来坐着。”上官极开了口,“小阳啊,反正大家以后都是狱友喽,咱们何必如此呢,对吧?来,坐下,陪你大哥和三叔喝两盅。”

上官阳嫌弃的往后退了退,一直退到牢房外,把门锁上了。“谁是我三叔?谁是你狱友?嘴巴放干净点。”随后清清嗓子:“咳咳,你们跪下吧”上官明与上官极对视一眼,叔侄俩默契地下跪。

“大齐皇帝令:昔日太子上官明不思进取,无恶不作,朕对其一忍再忍,其竟做出谋逆之事,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天下人都应讨伐。然而,上天仁德,故朕将上官明贬为庶民,关入宗府,永远监禁,与庶民上官极同住,二者互鉴,反思罪过——大齐元隆四十一年九月初六。”上官阳把圣旨拍在桌上,说道:“两个庶民,接旨吧。”

然而,叔侄二人只是看了一眼,没有理会,继续喝酒划拳。过了好一会,上官极才缓缓开口:“小阳啊,这圣旨的格式和当年废黜我的格式还真像呢,二哥他……哦不对,皇上。皇上他的性格还真是一点没变呢。”上官极咂了口酒。

上官阳看着眼前的景象,气的身体发颤,眼睛通红;“上官极,你别得意,你当年输给了父皇,现在还不服气?哼,废物。还有你啊,上官明。”说着,从口袋掏出一个卷轴扔到酒桌上,饭菜的汤汁撒了上官明一身,“自己看看吧。”

上官明只是擦了擦,打开了卷轴,不一会便把卷轴往地上一扔,说道:“不就是朝堂上的官员联名上书举荐你为新太子吗?这有啥。”说着,抓了把花生米。

上官阳不可置信:“喂,上官明,大臣们举荐我为新太子,你这个曾经的废太子就不说什么吗?”上官明放下了酒杯,微笑着看向他,说道:“上官阳,我的二弟,你还是太年轻了啊,这么多官员举荐你,你以为就能当上太子?哈哈哈,皇上他可是最讨厌结党营私了,你这……”

上官阳的脸色一会紫一会青,最后只留下一句:“哼,你就是嫉妒我,咱们,咱们走着瞧!”说完就愤恨而去,留下叔侄二人继续喝酒。

“我说,小明,他可和你父皇一点也不像啊,不稳重,还傻傻的以为自己可以当上太子。”上官明站了起来,看着窗户外的世界说道:“是啊是啊,他那脑子不知怎么长的,真以为皇上不知道他那些小心思?莲花池,陷害三弟,害死长夏,间接让长月去和亲,唉。”

上官阳又坐了下来,继续和上官极喝酒划拳。

13.

养心殿,上官阳正恭敬的跪在皇帝面前帮他捶腿,香炉里的香直直向上,熏得人昏昏欲睡。

“这些,就是大臣们联合签名的折子,你看一下。”皇帝把折子扔到上官阳脸上,把他砸的很疼。

“是,父皇,儿臣知道,这些,都是大臣们联合推举儿臣为太子的奏折。”上官阳低下了头,眼中却不断溢出贪婪之色。

“你都知道了?好,那你说说,你配当这个太子吗?”皇帝俯下身子盯着他。

上官阳几乎是不加思考的说出:“能!儿臣愿为父皇分担重担。”也许是瞄到皇帝眼中的蔑视和不满,于是又补充:“当然了,这数位大臣举荐儿臣,儿臣我是受宠若惊。但儿臣自认为德不配位,所以,请父皇不要让儿臣当这太子,儿臣实在是不配!”上官阳重重磕下几个头,脑袋都震的发昏。

“好啊,好一个德不配位,确实。”上官阳懵了,这父皇不是要封我为太子吗?怎么在骂我?是父亲对儿子的“特殊教育”?还是太子上岗前的流程培训?

“父皇说的,儿臣都明白。”皇帝突然踹了他一脚:“你明白个屁!”说着,从袖子中扔出一个卷轴。

上官阳颤颤巍巍的捡了起来,那绣着龙纹的明黄卷轴此时好像重达万斤,拿起费劲。打开之后,是这样的一行文字:大齐楚王上官阳,结党营私、害死亲妹、欺压百姓、贪污受贿、天怒人怨!朕不忍杀子,故将其贬为庶民,于宗府关押,永世不得自由。

上官阳如遭雷劈,不可置信。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秘密联合诸位大臣上书,本以为可以再进一步,却没想到马上就要和那对叔侄作伴了。

皇帝缓缓开口道:“你是不是好奇,朕为何会下达如此命令?”上官阳连磕几个头,头点的跟捣蒜一样。“呵,到死了你还是不明白啊,好!朕告诉你。”皇帝扶着座椅把手艰难的站了起来。

“首先,你在没看过这封奏折的情况下,是怎么知道大臣们联合上书请求朕封你为太子的?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事先与诸位大臣密谋好了,结党营私啊!”皇帝深深叹了口气。

“你和那个上官极一样愚蠢,当年真以为朕看不出他的陷害?哈哈哈!”上官阳此时已经是汗如雨下,跪在地上颤栗起来。

皇帝厌恶的转了头,不看上官阳,说道:“你抖什么?害怕了?现在才知道怕?晚了!第二,当初,你和太子妃搞在一起的时候,朕可是一直都在注视着你。”

这句带着寒霜的话一出口,上官阳直接瘫倒在地,依靠着两个小太监的搀扶才勉强跪在地上。“父皇……您,您早就知道我和皇嫂的那件事?”

“是,朕知道!”皇帝再也忍不了了,撕开了冷静的面具,冲他大吼,“没错!你每次和那个太子妃搞在一起,朕都知道!你自己看!”说着,将一堆厚厚的纸砸在地上。

上官阳连忙捡起几张纸,看了看,便吓破了胆。这纸上记录着他与太子妃通奸的详细过程,包括时间、地点等都记录在上,无一遗漏。

“父皇,您,您早就知道?”“没错,你以为,朕老了、病了,就糊涂了?”说着,皇帝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还有,这造反的主意是你出的,可这密呢,又是你和那太子妃泄露的!”

此时的上官阳早就两眼飘花,心肺紧跟着疼了起来。“父皇,儿臣,儿臣只是愿做大齐的忠臣,不愿做大齐的罪人。儿臣是太子的弟弟,可,可儿臣也是父皇的儿子。儿臣泄密也是为了保护父皇啊!”说到这,上官阳手脚并用爬到皇帝面前抱住他的大腿哀嚎。

皇帝只是冷眼看着上官阳的独角戏,许久从地上捡起一张纸,举在他的面前,说道:“看看这个,想必,这不用朕多说了吧?”

上官阳赶紧拿起了那张纸……

14.

“祥和公主万福”周围的侍女纷纷行礼,然而上官长夏理都没理那些宫女,就火急火燎的冲进了莲花亭。

“皇兄,你终于回来了!”上官长夏高兴的搂着上官明的胳膊撒娇。

“呵呵,皇妹啊,你都这么大了,别这么幼稚,总是缠着皇兄了。”上官长夏却是异常不高兴,做了个凶巴巴的表情,“皇兄!哼!不理你了!”说完,便生气的跑出了亭子。

“哎呦,你这丫头!”上官阳被上官长夏撞了个踉跄,“小心点啊!”上官长夏只是做了个鬼脸便跑开了。

“太子殿下,您,回来了?”太子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你我兄弟二人是一母同胞、血浓于水的兄弟,何必如此多礼?”

上官阳似有心事,上官明一眼看出,说道:“二弟啊,怎么了,怎么看你眉毛紧凑,有什么心事说给大哥听听。”

“哦,大哥,我没事。我就是想问你在边关如何?”上官明不急不慢的回答:“哦?原来如此,大哥我在边关很好啊。对了,这燕国的新皇帝登基了,你知道吧?”

上官阳愣了一下,大哥问这干什么?这谁不知道?新皇帝叫什么李……富然,十二岁的小娃娃,对咱们大齐也没啥威胁。

刚准备回答,大齐皇帝就派人来叫上官明去见他。无奈,兄弟二人只得告别,约定下次再见。

15.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您召见儿臣?”上官明恭着身进来了。

皇帝看着养心殿的柱子上的龙纹,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回来了?这次派你去边关锻炼,锻炼出了什么?”

上官明依旧低下头颅。

16.

“喂,二皇兄,大皇兄是怎么了,被父皇训了这么久,他会不会哭鼻子啊?”上官长夏好奇的戳了戳上官阳的胳膊。

“这,我哪知道啊,看这样子,应该……”话未说完,边听见怒吼与摔杯子的声音。

“滚!我没有你这么不孝的儿子!”上官明脸色发绿的走了出来,脚步虚浮。二人连忙上前关心,问东问西。

“没事,只是和父皇起了点小矛盾,不一会父皇的气就消了。”上官明依旧淡定的摇着扇子走出宫。留下兄妹二人面面相觑。

17.

“长月?你怎么在这?”上官长夏歪着头好奇的询问眼前的小女孩。

“我……我也不知道,是父皇叫我过来的。”上官长月怯怯的说。上官长夏也懒得管她,反正自己这小妹脾气就那样,见到人总是胆怯。就是看到三哥上官元——与她一母同胞的哥哥才不害怕。

“哦,原来如此。”说完,上官长夏便离开了现场。

“进来吧,长月。”皇帝放下了奏折,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柔。

“长月啊,你三哥最近被我打了一顿,现在还在府里躺着呢,你知道为什么吗。”皇帝微笑开口。

“啊?为,为什么,三哥那么听话。”上官长月眼神里流露出心疼与好奇。

“这个嘛……”刚准备开口,便听见外面的太监大叫:“不好啦,祥和公主落水啦!”听到这话,皇帝几乎是弹跳般离开座椅,赶紧前往落水处。

“皇上,这边这边。”太监们急忙把皇帝带到莲花亭,此时,上官长夏已经没了气息。

“长夏,长夏,长夏!”皇帝直接甩开劝阻的太监,扑倒尸体上痛哭。

不一会,几乎所有宗室和后宫嫔妃聚集到了莲花亭旁,所有人都很默契的将莲花亭空出,留给皇帝和上官长夏。

“快,去查,去查是谁干的!”皇帝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抱着尸体在地上哭吼。

不一会,便有人出来指证:“是淑妃干的!”那人竟是素来与淑妃交好的芳嫔。“刚才,我在莲花池旁看风景,结果突然看到淑妃在莲花亭里鬼鬼祟祟,放了什么东西。不一会,祥和公主来游玩,踩到了淑妃放东西的地方就摔倒了。”

淑妃一脸不可置信,指着芳嫔半天说不出话。

皇帝此时虽然异常悲伤与愤怒,但多年作为皇帝,直觉告诉他要彻查,而不是现在听芳嫔这不知真假的话。于是,他让芳嫔指认那个地方,看情况是否属实。

太监们看那块大理石砖,似乎有些松动,于是掀开来一看,上面竟贴了张符咒,有懂行的人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落水符”。

皇帝怒不可遏的踹了她一脚,说道:“最毒不过女人心,这字迹,朕一眼就认出来是你的,说,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淑妃捂着肚子,痛苦不堪。

“父皇,娘亲她,绝对不会的!”上官长月用小手准备把淑妃拽了起来。

“不许扶!”皇帝高高扬起了手。“你的姐姐都死了,你还在关心这个凶手母亲?哼,什么狗屁善良,都是装的!”说着刚准备落下手,上官长月就彻底憋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巴掌最终还是没有落下。皇帝深深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来人,把安阳郡主带下去。”几个宫女上前架着上官长月的胳膊走了。

直到上官长月哭着喊“娘亲”声音彻底消失,皇帝才重新开口:“抬头,你说朕该如何惩戒你呢?”

淑妃大受委屈,说道:“皇上,请您明察,臣妾绝不可能做如此恶毒之事害死祥和公主啊!况且,这鬼怪之说,皇上您也是知道的,并不靠谱啊!”

话音未落,便有一大臣落水。原来,那几个太监取完符后,将大理石砖放回原位,严丝合缝。可偏偏一位大臣被人群挤到那块砖上,落水了。

皇帝看到此,脸色已是极黑,开口却很平静:“淑妃啊,还有什么好狡辩的?那些太监把那砖块可是放回了原位,与最初位置一丝不差。长夏是踩到那砖块才摔到水中的,而那砖头之前只有你放落水符的时候才动过。你说那落水符是不可信,可这砖块松动呢?也是鬼怪之说吗?”

淑妃一脸惊恐与不可置信:“皇上,臣妾从来都没来到这个亭子啊!而且臣妾也没有理由害死祥和公主啊!”

皇帝却压根没理会她的话,而是下了判决书:“淑妃品行不端,害死祥和公主,拒不悔罪。宗府看押,永世不得释放。安阳郡主不明真相,为淑妃狡辩,禁足六年。三皇子上官元为祥和公主悼念百日,期间不得出门。”

淑妃心如死灰,被侍卫拖了下去。

18。

“”嬷嬷,这都两个月了,娘亲怎么还没回来?”上官长月好奇的问。

“这……”老嬷嬷与旁边的太监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总不能告诉这么小的孩子,说她娘一个月前在宗府触柱而死吧?这两个月以来,皇上虽然没少吃喝用度,但告诉孩子母亲去世,谁也不敢保证后果如何。

无奈,只得编了个谎言来骗上官长月:“郡主啊,淑妃娘娘她很好,但三皇子得天花了,淑妃娘娘得照顾三皇子。”

上官长月懵懂的点了点头,咬了口馒头。

19.

“怎么样,畜生?有没有让你想起当年的事啊?”皇帝脸上带着冷笑。

上官阳赶紧放下回答:“父皇,想起来了,长夏当年就是因为那个女人才……”话未说完,又遭到了皇帝的全力一踢。

“畜生,你还不承认?”皇帝又拿出一张纸。这次,上官阳只是扫了几眼,便面如死灰。

“好啊,勾结芳嫔,陷害淑妃。”皇帝咳嗽两声又说道:“本来,朕以为这件事是淑妃做的,这件事也就过去了。可一年前朕去莲花池祭奠长夏的时候,发现大理石砖是粘在地面上的,淑妃她一个女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于是朕派人细细调查,果然发现,你在元隆三十年二月初三,也就是长夏落水前的十天,从国库借了三万两银子,打到了王贵人家乡的钱庄账上。而且落水前三天,你主动承担莲花池的维修,还不准别人靠近,是吗?”

上官阳见此,反而不抖了,不怕了,冷静回答:“是,父皇,你说的没错,是我密谋害死长夏。”皇帝继续逼问:“那,为什么?”

上官阳突然大笑:“哈哈哈哈!为什么?为什么!因为当时上官元那个贱人!他在户部抢了我的差事,还搞砸了!搞砸也就算了,可你说之前的差事是我办的,所以把大部分责任推到我身上,你只是象征性的打了他一顿板子,转头却封他为秦王。可我呢?遭到大臣们弹劾,你降了我的职位,不让我当差,还有太子也对我产生了怀疑。太子和上官元不是不对付吗?淑妃是上官元的母妃,我陷害她,也许就可以给上官元沉重一击,让太子满意,重新把我拉回权力中心。”上官阳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说这些话,说完后头脑空白,嘴唇发麻。

皇帝听完后,沉默许久,才重新缓缓开口:“所以,你为了这些小事,就陷害淑妃,害死长夏?”上官阳点了点头。

“唉,蠢货,以为很聪明,看来啊,你还是个小孩,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朕,帮助太子,斗倒秦王?呵!”

到这里,争辩、怒吼,也没有用了,接下来只有冷冰冰的几句问答。交代贪污行贿,拉拢官员,以及如何背叛太子的过程后,皇帝挥挥手,上官阳被侍卫们带走了。


20.

“嗯?小阳啊,你来啦?你说三叔说的准不准?哈哈哈哈!”上官极仰头大笑。上官明拿了个板凳,上官阳一屁股坐了下去。

“多大点事嘛,没事,咱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来,喝酒。喝。”上官极夹了一片鸭肉放入他的碗中。

上官阳没吃,眼神呆滞的看着碗。上官明正准备搂着他的肩膀吃牛时,上官阳突然站起,头向着墙壁撞了过去。两个人没拦,依旧喝着酒,吹着牛。

上官阳撞了过去,怎么软软的?除了头有点轻微疼痛,竟然没事?

“呵,二弟啊,别想了,这牢房墙上都绑着棉被,外面刷了层石灰,所以你当然撞不死。这可都是因为那位淑妃娘娘十一年前触柱而亡的先例啊。”说着,继续喝了口酒。

上官阳跌坐在地,嘴里嘟囔着:“长夏,长月,淑妃,父皇,太子,上官元!对!上官元,都是上官元那个畜生抢了我的差事!”说着突然坐在小板凳上晃荡起来,说道:“快走,太子殿下,随我进宫面圣,驾!长夏,你别在那玩了,随我进宫面圣啊,驾!”

叔侄二人看着在小板凳上摇晃的上官阳,对视一眼,随后便哄堂大笑,二人又开始喝酒吹牛。

21.

“宣,秦王入殿!”上官元穿着黑色长袍缓缓步入养心殿。

皇帝精气神不是很好,不断咳嗽,说不出话来,只得招招手,示意他过来。上官元挪到了龙椅前十步远的位置。

过了好一会,皇帝才停下咳嗽,开始说话:“老三啊,父皇今天找你来,你知道为什么吗?”皇帝低头抬眼注视上官元。

上官元不急不慢开口:“儿臣,不知,请父皇指示。”说着,往前又来了几步。

“好!好一个不知,朕就喜欢你这脾气,和我年轻的时候真像!”皇帝扶着把手站了起来,坐到御阶上,拉着上官元坐下。

上官元此刻并不想和眼前的所谓的父皇有太多交流。皇帝似乎看出了他的不满,微微一笑,说道:“老三啊,朕知道,你对朕有许多不满,可咱们俩终究还是父子,对吧?所以,不要让父皇为难啊,先听朕说完,好吗?”皇帝知道,此时他的男性子嗣只有上官元这一个人可以继承皇位了,所以必须处理好关系!

上官元却完全不按套路走,回到了刚才的话题:“好了,皇上,您找臣来的目的是什么?”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才回答:“唉,老三啊,你大哥、二哥的事,你也知道,就不用我多说了。现在,咱们家只有你能克承大统。你从小就跟着你大哥身后办事,长大后,被我封王,可以独立处理差事了,干的是越来越好啊!所以,那个位置交给你,我很放心。”说着,还用眼神看向龙椅。

上官元静静地坐在御阶上,许久都不出声,思考着什么。皇帝又开口:“你不愿意接,也没事,反正,父皇最后一定会让你当的,今天找你来,只是提前告知。”

上官元猛地抬头,看着皇帝,说道:“皇上,不是臣不想当,只是……”话未说完,皇帝便开口打断:“那就是想当,这还说什么?”

上官元站起身来,行了个大礼,说道:“那臣接下来说的一切,请皇上不要在意,好吗?”皇帝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上官元站起身开口:“当皇帝难啊!要处理诸多事务,还得防着大臣,连最亲近的人有时也不能相信。而且,还得面对子嗣争这个位置而手足相残。面对外敌入侵,胜利或失败,胜了,百姓受苦,天下焦土;败了,不仅天下受苦,还得付出更多,比如女性。当皇帝难啊!”

皇帝静静听完,思考良久,才缓缓点头。拉着上官元的手说:“是啊,朕认同啊,这一辈子干了啥呀?舍弃亲人,丢弃土地,儿子们手足相残!唉!老三啊,所以,你愿当这皇帝吗?”

上官元使劲地点了点头:“愿意,儿臣愿当这天下之主!”

22.

“皇后,朕回来啦!”李复然刚从外面陪着孩子玩完雪后,和孩子们冲进了帐篷。寒气冲进帐篷,让上官长月冻的发抖。

李复然赶紧关上帘子,把她抱在怀里:“皇后,对不起啊,朕错了!”上官长月只是温柔的拍打他的手。

夫妻二人看着眼前的三个孩子烤着火,李复然突然开口:“皇后,那,齐国皇帝寄给你的信收到了?”很明显。上官长月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说道:“是啊,我的皇帝陛下,三哥给我的信收到了,我终于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李复然试探性地开口:“那,皇后。你还恨不恨你爹了?”“恨,但思考过后,有时不恨,但我没有资格替母亲和以前的我原谅。”李复然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扬起笑容,又给她喂了口羊肉。

“对了,皇后,一个月后,咱们去洛阳,齐国的首都,见见你那三哥,当然了,不是打过去。”上官长月满眼不可置信:“为什么?你以前不是最讨厌齐国,说一辈子都不会以和平的方式去吗?”

李复然只是微微一笑,摸着孩子的头,说道:“你三哥是个好皇帝啊!上位五年,就整治了国内,强大了国力。去年,也就是他上位十年,把我们草原的联军打败了,现在啊,我们都是他的臣子喽!不过不知道为啥,他还允许我保留大燕皇帝这个称号。”上官长月依旧十分平静。

23.

一月后。

“娘亲,我好晕!”上官长月怀中的孩子难受的快吐了,上官长月只得抱着他到轿子的窗口透风。

“别哭,快到了。”上官长月也只得哄骗。

突然,她看到了什么,赶紧让李复然把整个队伍停下。

“音儿?不是,这个人怎么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昵称。皇后,咋了,这路边的野庙可不能拜啊!”李复然担心的拉住上官长月,但上官长月只是轻轻甩开。

“音儿,我回来看你了。”上官长月在庙前烧着纸。

她看到了远方的残阳,不讲话。

有什么可讲的?世界上有什么人或物值得人停留?这是上官长月之前一直存在心中的问题,但现在,她好像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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