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院门虚掩着,堂屋内传来阵阵谈话声,除了外婆的,还有一对中年男女的,她轻轻推开门,转过迎门墙,透过粗糙的玻璃往窗户 里望,外婆正好坐在窗前,中年男女和她对坐着,他们不知道谈论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时而严肃时而幽怨。

她推门喊了好几声“婆”他们才注意到,外婆抬起头“唉唉”应着,中年男女则表现出一脸惊喜,似乎见到她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她放下书包拿个小板凳挨着外婆坐下,中年男女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打量着,让她好不自在。

外婆告诉她,这对中年男女是她父母,是来接她走的,“雅丽,他们是你爸妈,之前一直在外面打工,现在他们回来接你来了”

刚才在门外隐约听到他们称呼外婆“妈妈”,她心里就“咯噔”的,潜意识里她也猜想到他们就是把她丢给外婆,离家打工多年的父母,打记事起她就不曾见过他们,哪怕是一张照片也没有,眼前的这对中年男女对她来说就如同陌生人一般陌生得不能再陌生。

“雅丽,我是妈妈,我和你爸来接你回家了”

“我们雅丽都长这么大了,爸爸都快认不出了”

按电视剧套路走,这一刻不是温馨团圆的认亲现场,就是大型质问现场,而她却表现得异常的平静,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给人一种忽远又忽近的感觉,不说话也不答应,就只是低头玩弄着外婆的衣角,那里有一个被小火石烫坏的洞,摸起来硬硬的还有点扎手。

离开时,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围着那不足50平米的土墙房转了一圈有一圈,她想记住这里的一花一草,想把这里和她有关的一切都刻在脑子里,此时此刻突然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不舍,那么的重要。

外婆嘴上说着让她不要挂念她,眼圈却不自觉的已经泛红了,她心里肯定在想“这个死丫头,肯定早就想离开我这老婆子了吧”

这几年明显感到外婆的衰老,步子不像以前那么灵便,腰也弓得厉害,前不久小姨打电话来说要接外婆去城里住,她死活不肯,大概是因为她,她们相依为命那么多年谁也离不了谁吧,虽然并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但是对于朝夕相处的两个人来说这真的是一件极为难受的事情,因为除了彼此她很难再去和其他的人变得如此熟悉。为了让外婆安心的去城里和小姨住,她就只能听话的跟父母回去,回去那个陌生的家,那个自己没有一点感情的家。

外婆送她到院门前,她坐上车,从后视镜里看着外婆越来越远,车子驶出村口,强忍的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的落下来,望着窗外这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心里的难过和不舍如翻江倒海一样全盘脱出,坐在边上的母亲抬起手很想要抱抱她,但是那抬起的手却不知道如何去靠近她,十几年的缺失犹如隔了一辈子那么远......

“这几年你已渐渐地听不清楚,这几年你已慢慢的走不动路,你总是一个人坐在那石台上,看那午后阳光的孤独”

                                          ——    任和《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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