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

写过母亲在路口等我和儿子的诗。

每次接儿子放学走近家,遥遥就见母亲站路口张望,她的神色若有所思,有时曲起右手臂,用左手臂托住,右手贴着下巴,头微微垂下,只一会儿,便抬起头,望向我们回来的方向。

儿子倒是令我佩服,每次在外见到母亲,就大声喊“外婆”,母亲先是晃动几下头,像同时有好几个孙子从不同方向呼唤她似的,应接不暇的样子,晃了几下头,就立马转换状态,急匆匆朝声向奔来,上半身倾斜得厉害,总害怕她扑下地。

母亲喜欢站路口,不论是老家,还是城区的小区外,她的眼神永远在寻找,在搜索,在望某种东西,我一厢情愿地认为是母亲原声家庭的情感缺失,她也在寻找安全感,她需要在等待中完善她的情感饥渴。

以前我从不喜欢在路口站立,路过亦是急匆匆。母亲走后,我开始依恋她站过的路口,我不自觉地站在她曾经站过的地方,不自觉地左右张望,也不知道在望什么,进而联想到那时侯的母亲在想些什么。

母亲上山后的下午,回城区后,我茫然地走到路口,心里堵得慌,熟悉的路口,熟悉的车流和嘈杂声,我呆在路口无家可归,母亲喜欢站的两个路口遥遥相对,我站这头,望向那头,母亲像还站在那里四下张望,有什么东西扼住我的咽喉,我无法呼吸,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到路边一棵大树下,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没妈的孩子是不顾形象的,我哭得很幼稚,就像几岁时母亲迟归时的哭泣,哭可以解救我,感觉到自己还在有生气的世界中,哭声可以把紧缩逼近自己的空气推开,得以呼吸。

哭声的前面停着一俩四轮电瓶车,司机是平时时常见到的,脸很宽大,面善,他呆在驾驶室,我想他应该会跟我搭讪,人类的同情心使然。我没有看错他,我需要旁人的问询安慰。

果然,我嚎啕了一阵之后,泪帘外见他缓缓从车头那边过来,又缓缓从我旁边踱过,一会儿他又模模糊糊见他回到车旁边,这时他出声了:“你啥子了嘛?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没有看他,只哭着回应:“我妈死了!”他“哦”了一声,又说:“她在哪里嘛?”我说:“今天早上上山了。”

他顿了一下,之前他可能以为我的伤心鞭长莫及,现在知道了原委。顿了一会儿他开始了人类的安慰:“这个,是要慢慢才能丢得开。”又说:“你也不要太伤心了,不然你的身子受不了,”然后开始共情:“我也是,我妈埋的前一天晚上,我是一眨眼都没有睡,也是好久才丢开的。”

看来儿子的表现方式还是跟女儿有差别,我边哭边想:你怎么还能想到睡觉?还只是那一晚没有眨眼?不管怎样,我还是感谢他的。那个悲伤的下午,我在他的“回去了嘛,外面热,不要中暑了”中缓缓离开了路口。

今夜又踱到路口,看车水马龙,看被城管追赶的小贩,在拐弯处把一桶油摔出了车门,那是一个大号油桶,小贩停车要去捡,后面城管喇叭催促,小贩也见油已经流出,也不捡回,骑车就走。一会儿,一声爆响,油桶被后面驶过的车碾爆,油流了一地,像数不清的生活碎碎念被展开。

如果母亲见到这一幕,又会生发怎样的感慨,她最喜欢打抱不平,表现自己。只是后来母亲年老心气不足,多数是叹息数落,我们总是又听而不闻,由她独自说来说去。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