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春天
几乎分不清天空涌动着的云朵
和云朵般的槐花
当它们拥挤着落向满城的瘦屋脊
清贫竟然有了香气
后来风把它们摇下来
一半赠予时间的流水
一半镶进了母亲们的发间
吃槐花的小孩子们，牵着长长的海岸线奔跑
忽然，就长大了
吃槐花的小孩子们
忽然就长大了
在槐城，也去槐城以外的地方
同辛劳的祖辈一样
得了空，最喜欢寻一棵老槐树坐下
谈槐花事，饮槐花酒
追问树杈间滴落的生活的尘土和光芒
偶尔提一根细槐枝，在大地上
为母亲写
海一样沧桑又美丽的诗
饮槐花酒的人
是情深义重之人
心中往昔有时会如天边红云
浮上脸颊
他们之中，一定有一位会用槐树虬枝般的手指
蘸着酒水在桌上写字
一定有一位
会悄悄转头望向满城璀璨的夜色
叹一声
若是孤独，车水马龙也是旷野
酿槐花酒的人，一定有一颗
怀乡的心
懂得如何把每一个日子
拌上槐花，兑上月色朦胧
懂得什么是做人的净、什么是生活的熬
懂得如何使馨香得以发酵
从六月，一直淌进流年
从舌尖，一直抵达肺腑
酿槐花酒的人啊
他一定曾经一个人，穿过了春寒料峭的枝头
仔仔细细数过了槐花每一朵洁白的灵魂
一定一个人
静静地站在槐城某个角落
为了梦想
承受岁月留下的齿痕，背过了全部的夜色
但愿时光还没有做空你的梦
如此在槐城，你就会
走进它
蓝色的
荡漾的
深邃而圣洁的
如果说形容词不够可靠
请看海鸥在浪花和阳光编织的金线上做出的
点或弧线的注释
如果在梦里
你突然想回到人群
港东五街尽头巨轮的鸣笛会适时响起
转身寻一条寂静深巷，请抿一口
槐花酒
——当生活的滋味再度卷过舌尖
如果你有喜悦或悲伤的眼泪
要掉下来
那就掉下来
